第二章(第3/3頁)

甘婧合上手頭的材料,沉吟了一下:“我想請教何總一個與工作並無太大關系的問題,您為何要將公司選在這個有這麽多香樟樹的地點?”

何其多明顯愣了一下,一分鐘後才微笑著問,“甘小姐,你是第一個不問工作待遇的應聘者。好。很好。那甘小姐知道樟樹為何叫樟樹嗎?”

甘婧點點頭,“我小姨是湖北仙桃人,她家就有一個樟樹種植園。她說,因為老祖宗看到樟樹身上有許多紋路,粗看就像是一篇篇文章,令人有一種胸懷大局的感覺,所以取名時幹脆就在‘章’字旁加一個木字作為樹名,稱為‘樟樹’。”

何其多笑,“這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公司當時決定進駐這家辦公樓,的確是因為喜歡這一大片茂盛的香樟樹。一是意趣好,二是它可以驅蟲避邪。別看我是從美國讀書回來的”,何其多身體前甘婧前傾,略略壓低聲音說:“我可是從小就對中國古文化很感興趣喲,他們都知道,我在少林寺修習過正宗棍法,太極拳還拿過專業級證書。”

甘婧點點頭:“我在大學裏也學習一點擒拿,但成績只是勉強及格。”

何其多眼睛笑成一條線:“這麽秀氣的女孩子還學過擒拿,好。好。真好。”

甘婧直視何其多,用盡量真誠的語氣說:“武漢街頭的大樹,以法國梧桐居多。但在我以前工作單位的小院內,也種了幾棵香樟,夏天午休時,我喜歡坐在樹下看書。您的公司,讓我有一種親切感。我很希望能有這份榮幸,成為您公司的一員。”

聽到甘婧的回答,一絲淡淡的微笑浮現在何其多臉上。他向甘婧點點頭,將臉轉向左側,“桂總,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被稱為桂總的禿頂男笑著搖頭。

“徐總?”何其多又轉向右側。

徐娘半老、一臉濃妝、衣著鮮艷的徐總也笑著搖頭。

“房總,你呢?”何其多探出頭去,向爆炸頭女士問道。

留著小女孩式爆炸發型、敷著厚粉的房總面無表情地搖頭。

人事專員示意甘婧面試結束。

甘婧有些不甘地看看何其多。為了應聘成功,這一個多月來,她對納士公司有可能涉獵的問題都精心做了準備,可是,連一個都沒有用上,面試就結束了。

何其多微笑著向她點頭告別,她只好起身離開。

離開納士公司前,甘婧湊到人事主管旁邊,小聲問她面試何時能有結果。

人事主管有些疲憊地說,明後天還有六十多人來面試,錄取通知出來,大概要一個月。

這麽久?甘婧還想要再問句自己的機會有多大,看到人事主管臉上連起碼的禮貌笑容都淡去了,也只好停住不問。

回到家中,甘婧照例喝了一點粥,將碗洗好後,打開一樓客廳的電視,找到滬語節目《阿慶講故事》,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了起來。

從發現這個電視節目開始,甘婧便一直堅持有空就看,像學習外語一樣,耳聽發音,眼看字幕,心中默讀。不過,從學習效果看,收效並不明顯。

相比街邊小型超市中那些本地中年女收銀員如同機關槍般的語速和發音,阿慶的語速明顯要慢,吐字也過於標準。一個半月後,收銀員阿姨們的話,甘婧仍是一句也聽不懂。只有在對方極不耐煩地用普通話重復一遍後,她才能從呆若木雞到手忙腳亂給出反應。

但這並未妨礙甘婧收看節目的興趣。聽著如同外語般的滬語,甘婧竟然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去。

夜半時,甘婧再次看到唐紅果兒,她出現在二樓的臥室,仍然站在床邊的高腳凳旁,頭發披在臉頰邊,雙肩向下塌著,臉色慘白,茫然地從二樓臥室的柵欄旁沖著客廳方向俯視著自己。

“我不知道是誰對不起你,還是你對不起誰。既然你要我幫你,你也要幫我。”甘婧感覺自己喉嚨處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卡住,她費了好大力氣,才一個字一個字將這句話逼出喉嚨。

在嘶啞的喊叫聲中,甘婧竟然從本就不深的夢中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