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異類

在綠綠懷疑電腦裏藏了一雙眼睛的第二天下午,周沖從外地演出回來了。

綠綠精心打扮了一番,去火車站接他。

她提前40多分鐘就進了站台,眼睛一直盯著鐘表,指針好像不動了。

終於,火車一聲長鳴,進站了,綠綠立刻抻長了脖子。周沖隨著眾多乘客走下來,他的肩上背著吉他,身後是他們樂隊的幾個哥們,每個人都拎著音響器材。綠綠看到了周沖,周沖也看到了她,不過他並沒有走過來,而是在跟幾個哥們告別,他用拳頭在每個哥們的肩上捶一下,又叮囑了一些什麽,待那些人陸續走開之後,才朝綠綠走過來。

綠綠挽起他的胳膊,說:“你重友輕色。”

周沖不搭這個茬兒,放肆地捏了捏綠綠的屁股,綠綠趕緊把他的手推開,回頭看了看,小聲說:“都看我們呢!”

周沖說:“我才走幾天你就瘦了。走,我帶你吃海鮮去。”

綠綠說:“別掙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菜都買好了。”

兩個人在出租車上你推我搡地笑鬧,很快到了家。一進門,周沖就去衛生間洗澡了。綠綠開始張羅晚餐。

過去,綠綠不會燒菜,跟周沖住到一起之後才開始學著做,她經常看一些美食節目,還買了很多食譜,幾乎成了一個合格的廚娘。菜燒得好不好,跟手藝沒關系,跟愛有關系。

周沖從來沒有誇過她,在他看來,女孩會燒菜天經地義,屬於分內之事。

吃了喝了,周沖就變成了侵略者,把綠綠掀翻在床上,沒有一句廢話,長驅直入,霸占良田。

事畢,周沖疲憊地躺下來,輕聲說:“水。”

綠綠出去給他倒水,走回臥室的時候,她朝書房看了一眼,那扇門半開著,隱約能看見那台筆記本電腦在桌子上靜靜地坐著。

她走到床前,把水遞給周沖,周沖“咕嘟咕嘟”喝掉了。

綠綠小聲說:“從昨天晚上開始,我總覺得咱家多了一雙眼睛……”

周沖:“哥們,我在外面顛簸了這麽多天,好不容易回到家了,你又來嚇我!”

綠綠:“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覺!我想,跟你收到的那張冥婚照片有關系……”

周沖:“我不是把它刪了嗎?”

綠綠:“你只是扔進了回收站!後來,我把它徹底刪除了。不過,我感覺它是刪不掉的……”

周沖:“難道它還會再回來啊?那真是見鬼了。”

綠綠:“千萬別忘了那句話,一切皆有可能。也許,就是那雙死人的眼睛藏在咱家的電腦裏,只要一打開照片,她就閉上了;只要一關掉照片,她就睜開了……”

周沖:“你真會形容,弄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綠綠:“你一怕,這家裏就沒有主心骨了……”

周沖說:“你要是真覺得那台電腦犯邪,我們就扔掉它,買新的。”

說歸說,綠綠不可能把電腦扔掉,歸根結底,她只是一種懷疑,並不能確定什麽。她親眼看到那雙眼睛了嗎?她親了周沖一下,說:“得了,不說這些了。我去洗個澡。”

周沖:“那我先睡了。”

綠綠:“嗯。”

……這天夜裏,綠綠要去洗個澡。

本來,她應該在上床之前就去洗的,但是周沖太霸道,直接把她按在了床上。如果那時候她洗了,就不會看到那個東西了。

此時是午夜12點左右,綠綠去洗澡了。各個房間的燈都關著,家裏黑糊糊的,綠綠一步步朝衛生間走過去。因為周沖太累了,要睡覺,綠綠就沒有穿拖鞋,而且走得很輕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所有這一切因素,注定她與那個東西不期而遇。

綠綠拉開衛生間的門,準確地摸到電燈開關,“哢噠”一聲,衛生間就亮了。綠綠看到光潔的地面上躺著她的牙刷,淺灰色的——誰把它扔到地上了?她朝墻上的置物架看了看,上面放著洗衣粉,消毒液,洗發水,沐浴液,護發素,洗面奶,潤膚乳,潔面膏,防曬霜,熏香,還有兩支牙刷,一管牙膏……不對啊,她的牙刷插在杯子裏,地上這支牙刷是從哪兒來的?

她仔細打量多出來的這支牙刷,牙刷毛半綠半白,跟她的牙刷並不一樣。是不是周沖在外地用的,回家時順手帶回來了?

綠綠彎腰想把這支牙刷撿起來,在她的手離它還有一寸遠的時候,一下僵住了,接著,她把手縮回來,湊近它看了看,身體就像過了電,突然就不會動了。

那個東西,不是一支牙刷!

綠綠看到了“牙刷”頂頭部分,有一雙很小的亮晶晶的眼珠在滾動——地上趴著一條蟲子!

“牙刷”把兒是它肉囔囔的尾巴,“牙刷”毛是它密匝匝的腿!

跟很多女孩不一樣,綠綠不怎麽怕蟲子,她甚至用手拍死過蟑螂,可是,眼前這條蟲子卻令她不寒而栗!第一,這條蟲子太大了。第二,它身體的形狀太奇怪了,牙刷就如同它的標本,誰見過這樣的蟲子!第三,它有眼神!蟲子都有眼睛,但是沒有眼神,這條蟲子不同,它米粒大的眼睛閃爍著咄咄逼人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