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不當三姓家奴

下一刻,漢軍將士撞入周人的隊伍之中。

像是刀切開了豆腐,像是船劈開了波浪,北周軍隊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向兩側潰退。

“大周的男兒,國家恩養多年,當是為大周、為陛下死難的時候!”崔景嵩揮動著手中的劍,大聲呼喊,可是這一次卻並沒有任何人還想聽從於他的召喚。

對於北周將士們來說,什麽國家,什麽忠誠,那都是一幫文官嘴上說說而已,文官們可以當真,但是他們不會,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吃一天糧食站一天崗,但是當敵人殺過來的時候,當周圍的人都開始扭頭向後跑的時候,自己就沒必要站在這個地方獨自面對洶湧如潮的敵人了。

你家的糧食,我不吃了就是了。

在這亂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但是對於每個人來說,保住自己的性命卻又是最重要的。

崔景嵩張了張嘴,終究喊不出來任何的聲音了。

甚至就連他的親衛都已經隨手丟下兵刃向後跑,甚至就連後方的督戰隊,也已經沒有勇氣揮動手中的刀,因為之前的時候還是一個人兩個人忍不住向後跑,現在卻是成百上千的人在潰敗!

人群向著督戰隊沖過去,很快就把督戰隊那單薄的隊列沖的七零八落,而這些督戰隊也都轉身開始向後跑,這個時候不跑,難道還等著敵人沖到自己的面前時候,挺著鬼頭大刀去殺敵?

那沉重的鬼頭大刀,根本打不過手裏刀槍齊全的漢軍。

“跑,快跑啊!”

潰敗,徹頭徹尾的潰敗,無數的北周士卒開始向後跑,而且他們根本就沒有想著能夠跑入營寨之中,因為漢軍的火炮打得遠的炮彈已經落到了營寨寨墻內外,整個營寨也都籠罩在炮彈掀起的煙塵中,甚至一座寨墻內的箭樓被漢軍火炮集火,已經轟然坍塌。

對於北周將士來說,營寨,顯然也已經不安全,只有繼續跑,繼續向後,能夠跑得多遠就有多遠,甚至不少人手中的兵刃都已經丟掉,身上並不算多的衣甲也丟的滿地都是,真的逃命的時候,這些沉甸甸的東西,留著它幹嘛?

陳智深有些懵,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敵人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在陳智深的猜測之中,崔景嵩既然有膽量在這裏列陣,說明周人的士氣應該還可以,不然按理說崔景嵩應該沒有這個勇氣才對。然而事實卻是,崔景嵩根本就在硬撐著,在用督戰隊逼迫著周人將士哪怕是兩股戰戰也得站在這個地方。

但是當漢軍真的沖上岸之後,周人將士最後的膽量也被徹底擊碎,這一次就不再是一個人兩個人扭頭向後跑,而是一群人、兩群人,逐漸所有人都開始向後跑,就算是有再多的督戰隊也沒有什麽用,因為督戰隊自己也想往後跑!

崔景嵩啊崔景嵩,你還真的是高估了你的軍隊。

不過這也是陳智深郁悶的地方,因為崔景嵩的表現,他也高估了對手,又是轟隆隆的炮擊,又是浩浩蕩蕩的渡河,哪曾想到敵人根本就沒有什麽鬥志了。

漢軍弓弩手已經不再射擊,因為敵人很快就跑出了射程,因此這些家夥們都抽出自己的佩刀,跟著大隊的步卒一起向前追擊。

陳智深伸手排開前方的親衛,走到了已經被漢軍團團包圍的崔景嵩前方。

崔景嵩的身邊只剩下了三五個人,其余的親衛或是跑,或是戰死,讓崔景嵩站在那裏,看上去有些淒涼。

幾名親衛對視一眼,同時向前邁出一步,而崔景嵩伸手攔住他們,淡淡說道:“放下你們的兵刃吧,這場戰鬥結束了。”

“將軍!”幾名親衛急忙喊道。

自家將軍的死戰之心,大家都是知道的,將軍不可能投降,而現在卻讓他們放下兵刃是什麽意思?

崔景嵩慘然一笑,對著陳智深說道:“崔某曾經是齊國之臣,火來追隨大周齊王殿下,成為周國之臣,大將軍於崔某有提拔救命之恩,大將軍身死,崔某自然不能苟活,三姓家奴之事,不可為之。”

陳智深意識到事情不好,縱身就向上撲,只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崔景嵩一個文官,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和速度,在陳智深趕到之前,已經橫過佩劍,自刎而死!

“將軍!”幾名親衛大喊道,聲音分外悲戚。

同生共死這麽多次,將軍死了,他們又怎麽能苟活?

很快幾個人紛紛自刎,這一次陳智深倒是並沒有再阻攔他們。

崔景嵩死了,對於他們這些親衛來說自然也就像是失去了生活的意義。

崔景嵩死了,這是讓陳智深怎麽都預想不到的。

身為一個文官,崔景嵩確實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人的能力或許是有限的,但是他的這份恪盡職守和忠誠卻是值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