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荒涼

成群的馬隊在慢跑,明軍戰馬的肌肉在光滑的毛皮下充滿了力量。蒼白的陽光灑在大地,周圍卻是滿目荒涼。

附近的一個小湖泊結冰之後,便無一絲動靜了,看上去死氣沉沉的;除了軍隊,這地方好像沒有任何活物一般!

冰面上能看見赫然的裂口,如同被人用巨斧劈開的傷口。據說是因為這邊的水剛結冰不久,冰面較薄;加之晝夜溫差太大,一到中午冰面就會出現明顯的裂口。

馬隊中的尹得勝擡頭看了一眼,空中正有一只剛到這邊盤旋的海東青。他的臉上冰冷,但身上倒有點燥熱。

此次出征以來,他在軍中風餐露宿,卻反而覺得日子好像又變得熟悉了。很奇怪的感受,年初進京後尹得勝忽然封侯,住著舒服的豪宅、丫鬟奴仆侍候著,領著俸祿,他很久都沒習慣過來;此番出征,他才漸漸找到了多年習慣的日子。

皇帝如此厚待,讓弟兄們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尹得勝十分清楚,這是要弟兄們,在關鍵時刻要舍得性命!不過也簡單,聽從命令而已。

尹得勝又回憶起,一門心思想封侯的劉大根等人、從來沒過一天好日子;他便覺得自己死了也不算可惜。

尹得勝作為侯爵、巴國公麾下的大將之一,參與了決策謀劃,已然明白這次的處境、多半又是被圍攻的惡戰……

前軍步兵占九成,但將士們騎馬行軍、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騎兵大隊行軍還快!明軍騎兵行軍時,常常下馬步行,騎兵的馬力、要留到生死廝殺的時候。步兵便不用太理會馬匹是否疲憊,反正打仗的時候不需要戰馬。

大夥兒從捕魚兒海西南出發,往北偏西的方向趕路。三天就能抵達闊灤海子(今呼倫湖,漢人或意譯為如海之湖)西側的臚朐河(克魯倫河)。

這個方向的軍情,來源於俘虜的韃靼丞相脫歡。不過也符合中軍的推測。

中軍諸將認為,韃靼大部撤退,不會往東北方向。因為那邊繼續深入是廣闊的山林(大興安嶺),道路難行,不適合韃靼部落大舉遷徙。

明軍前軍抵達臚朐河之前,只找到了兩處不大的韃靼營地。每次數百騎兵出擊,一輪沖鋒便將韃靼軍打得四散逃跑,明軍沖進韃靼人的營地,繳獲了一些牧草和牲口,將帳篷等物盡數燒毀。

抓獲的俘虜招供,數日前看到有大隊人馬往北面走。明軍軍中有歸順的蒙古人,即便與當地人也能溝通。

瞿能部大軍穿過一片荒漠,便到達了臚朐河南岸。那韃靼丞相脫歡聲稱,本雅裏失汗的大帳、幾天前還在臚朐河南岸,現在估計在北岸不遠的地方,一渡河就能找到啦!

前軍主帥瞿能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令各部,從前鋒斥候打探好的幾處渡口,騎馬渡河!渡口水淺、冰厚,能減少將士們的意外傷亡。

諸部陸續渡河之後,尹得勝又得到了瞿能的軍令:命令諸將率軍,向西北方向行軍。

臚朐河此段大致沿東西流向,不過在西邊約數十裏之後、有一段是南北流向。明軍往西北進發,當天又能到達臚朐河流域了。只要人們在河流附近,掘地通常都能找到地下水。

……上午大軍經過的地方,有不少熔巖石山。但一到下午,附近便不再有任何山石,四野一望無際,全是枯草。

要是沒有太陽、羅盤等,尹得勝覺得自己連方向也無法辨別!人們會發現,此時看到的景象、與半個時辰前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這時,拿著紅色令旗的軍士拍馬沖了過來。那軍士看了一眼尹得勝的軍旗,便向這邊靠近,他遞上瞿能親筆字樣的令旗,說道:“大帥軍令!各部原地駐守待命,千戶以上武將到中軍議事。”

尹得勝抱拳道:“末將得令!”

他與幾個副千總說了幾句話,便騎馬往寫著“瞿”字的大旗那邊奔去。

大旗附近,一些軍士正在彎著腰拼命挖土坑,似乎在找水。瞿能騎在馬背上,他的周圍陸續聚集了三十來個武將。

“剛回來的斥候,在北面發現了韃靼人的大片營帳,距離此地約三十裏。”瞿能徑直說道,“但這附近,韃靼人可能不只有一處營帳,咱們的斥候還沒找到。”

眾將紛紛點頭。

瞿能擡頭看了一眼漸漸西垂的太陽,忽然不再吭聲了。大夥兒便漸漸開始交談,人群裏有點噪雜。

良久之後,那邊挖土坑的將士中、有人大喊道:“大帥,有水了!”

瞿能揮了一下手,立刻回顧左右道:“今日就地紮營。地形也簡單,各部瞧準方向,布置好輪值的人馬。等到明天早上,若敵軍來襲,則原地結陣聽候調令。若無敵軍,咱們繼續向西北方向列陣進軍。”

眾將紛紛附和應答。

就在這時,一個武將抱拳道:“大帥,這沙土地下有泥。今日尚早,若此時開始修建溝壕工事,明日便可建好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