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西變局

淺井長政死訊傳出,三木城的別所長治立即派人接觸,聲稱“已經沒有意義再行堅守了”,承諾若得到領地安堵即立即降伏,加入平定天下的作戰。

平手汎秀見了使者,帶著不屑和笑謔的意味隨口說道:“這個條件除非你家主子有膽孤身前來,才可以考慮。”

結果話傳回去,次日別所長治當真只帶了近侍二人出城覲見,表現得從容淡定,毫無懼色,不卑不亢,言行自得。

平手汎秀詢問之後,得知此人年僅弱冠,見之卻頗具大將之風,稱贊說:“真少年英傑也!”

同意了東播磨八郡安堵的降伏條件。

大軍進入三木城附近駐紮,諸家臣們躍躍欲試,對關西地區的廣闊區域抱有強烈的幻想,尤其是淺井氏驟然倒下之後,剩下大片空間,在大家眼裏就如同無人看守的金銀珠寶一般。

但平手汎秀本人,卻表現得很淡然,似乎已經提前預料到了什麽不樂觀的前景。

家臣紛紛請命出兵掃清余敵,或者調略國人眾的時候,雖然大多得到了許可,但是被囑咐了一句:“不要寄托太多希望,關西的變化或許會出乎意料。”

果然,接下來事情復雜了。

派出去的人大部分都碰了壁——說碰壁倒也不對,確切情況是,備前宇喜多直家的觸角在僅僅幾天的時間內,好像就塞滿了整個播磨,甚至包括周邊的但馬、美作地區。

許多原本屬於淺井家的據點,一夜之間以宇喜多家的身份自居,然後擺出了友軍的姿態迎接平手家的使者,事情的經過簡直不可思議。只有少數帶有戰鬥的痕跡,大部分看來只是改換了一個旗幟而已!

土豪地侍們好像都約好了一般,在招降條件不明,擔心得不到安堵的情況下,雖然幾乎所有人都表現出奉迎王師,撥亂反正的姿態,然而話語和神情中卻又帶有相當程度的保留,“如果條件不理想的話我們會把宇喜多家作為退路來考慮”這句話沒有誰蠢到明說出來,不過已經昭然若揭了。

樹倒猢猻散的情況並不讓人意外。多年以來淺井長政在內部問題之上一直是缺乏進展的,從未做到以法令和體制來約束部下。他的軍隊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反過來講,能讓一幫烏合之眾在他生前不敢不服從命令也是很厲害的本事了。

讓人意外的時,樹倒的時候,猢猻全部都往一個方向跑,這樣就容不得人們產生陰謀論的想法了。

唯一例外的是曾經歷經浦上、宇野統治,現在則作為淺井氏居城存在的室津城。這是最後一個保持了抵抗的城砦——盡管只持續了半個時辰。

平手軍在外面列陣嘗試性地發起攻勢,炮船從港口外射擊了三輪,守軍就失去了所有的士氣,有的投降,有的逃跑。包括許多一門眾和譜代家臣都來請求饒命,並無什麽值得一提的人才,都被毫不客氣地扣押住。

然後,只見本丸之中燃起了幾絲煙霧,似乎是準備自焚了。

帶隊的平手秀益問:“城中還有誰?是誰在主事?”

俘虜們惶恐答道:“只有夫人、公子、小姐們了。”慌亂中是誰在主事,這個問題卻說不出來。

觀察考慮了一會兒,平手秀益看到煙的勢頭並不大,覺得不存在什麽危險,心想讓敵酋的家眷都被燒成骨灰也不是什麽好事,而且還包括了主君的親屬在裏面,便命令士兵依然進入了城中。

並且就此取材用沙土木石撲滅了火焰。

於是本丸只被燒失了一小半。

平手秀益看到淺井家正室夫人,織田信長的妹妹阿市手持利刃意圖自盡,旁邊有一些僅存的仆役侍女在拼命勸阻,幾個孩子哭作一團淚流成河。

“鬼童子”武藝高明,眼疾手快,倒持槍杆做木棒用,輕輕一揮就打落了對方手裏的刀,然後命人控制起來。

畢竟這位女士乃是“犬禦前”的同胞,二代目的姨母,沒得到明確指示時暫時還需以禮相待。她身邊的仆役侍女也姑且保留著。

接下來略微清點人頭,發現值得深思的情況。

按說淺井長政生育能力不錯,足有八九個孩子的。那些側室庶出的姑且不論,反正也不重要。嫡出的按說是一子三女,其中長男應該到了快要元服的年齡了。

今日所得,三個女兒都安好。那個叫“茶茶”的已經七八歲,似乎聰明早慧,察覺到士兵們並不敢有惡意之後,馬上停住哭泣,冷靜下來,甚至詢問平手秀益的身份,得到了“我是平手大納言之侄”的回應後,馬上攀親戚:“我乃平手大納言甥女,可稱您為兄長嗎?”

絲毫沒有剛死了爹的感覺。

兩個哭紅了眼的小妹妹不提,比起失了魂一臉茫然的阿市夫人,這位茶茶小姐倒像是更加成熟的武家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