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筱原長房的忠義(第2/3頁)

聽話裏言下之意,能在他手裏不吃虧的人,好像就已經很罕見了。如此胡吹大氣的口吻,換了另一個人來說,那真是貽笑大方;但在平手汎秀嘴裏說出來,倒還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至少筱原長房是為他所懾,一時想不出回應。

因為對方確實就有驚人的履歷,是被天下人公認的才俊。能與擊敗今川義元、三好三人眾的智將勉強打個平手,好像也很不容易了。

屋子裏的三個人,以筱原長房年歲最長,其次是長宗我部元親。但現在反倒是最年少的平手汎秀,以一種老氣橫秋的姿態指點江山,而且另外兩個人根本拿不出任何資歷來反駁。

筱原長房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從來沒有過盲目自信的情緒。他潛意識裏,本來就覺得自己不是對手,這下被對方言語壓迫,尷尬之余,卻又感到一絲榮幸,內心深處覺得,被平手汎秀這樣的人評價為“豪傑”,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所以他最終還是主動退讓了一步,躬身施禮道:“當不得平手監物大人誇獎,鄙人今日前來,正是要與您討論‘議和’之事。”

如此言行,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委婉的示弱了。

事實上,也確實是筱原長房更急於求和。他手下的阿波、贊岐兩國軍勢均以農兵為主,在這秋收臨近之時,士氣動搖得很厲害。而且他又沒有足夠的金錢來平伏部下的怨氣——三好家以前積攢的家底都被三好長逸那一夥兒據為己有了。

長宗我部元親的情況當然也是類似,甚至更糟糕。唯有平手汎秀的士卒脫產比例較高,經濟實力強大,擁有在農忙時作戰的能力。

故而筱原長房已經做好了被訛詐一番的心理準備。只要價碼不過分離譜,他就打算咬著牙接受下來。

平手汎秀點了點頭,回應道:“連番作戰大家都很疲憊了,我也早有議和之意,只是有幾個事項,需要提前說明,否則我回去便無法向織田彈正與公方大人交待。”

“請講!”筱原長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請容我逐一道來……”平手汎秀思索了一會兒,伸出兩個手指:“其一,當年弑殺上代公方義輝大人的主謀乃是三好長逸,貴家需與他劃清界限;其二,擁立偽公方足利義榮的錯誤必須要糾正,義昭大人才是足利家理所當然的繼往開來之人。”

話音落地,汎秀便不再言語,淡定地等候著對方的回復。

而筱原長房聽了半天,卻露出訝異的表情,反問到:“您所謂的‘幾個事項’,就是如此而已嗎?”

“正是。”平手汎秀十分篤定。

“也就是說,我家無需在土地上做出割讓,或者派遣人質來表示服從嗎?”事關重要,筱原長房也不加什麽虛詞,直截了當地又問了一遍核心問題。

“淡路一國和西贊岐三郡,已經被本家所攻略,恐怕不會退回給三好家。”平手汎秀故意如此作答。

“……不,鄙人說的是其他的土地,或者金錢方面……”

平手汎秀聞言佯作疑惑不解,皺眉道:“難道我方才說得不夠清楚嗎?這兩個要求,並不算苛刻吧?”

“不,十分清楚……”筱原長房連忙做出肯定的回答,仿佛是擔心對方會改變心意。

這兩個要求,豈止是不苛刻。簡直等於沒有要求。

三好長逸本來就已經引發眾怒被幽禁了,現在是趁著戰亂才金蟬脫殼,跑到外地。如今要宣稱跟他劃清界限,並不會有什麽阻力。

至於足利義榮那档子事就更簡單了,反正人都死了,一個死人難道還有繼續擁立的價值嗎?現在當然只能承認足利義昭的合法性了啊。

也就是說平手汎秀明明占據一定優勢,但卻只提了兩個空具象征意義的條件,就接受和談了?事情看上去好像不太對勁。

正在猶豫之間,平手汎秀突然好像臨時想到什麽似的,又補充到:“另外還有一件事情,並非議和的必要條件,但也不妨一並說出來。那就是,鄙上織田彈正,打算將其女(當然是養女)嫁到四國來,與貴家締結姻親的關系。”

這下子更不對勁了,不僅不要人質,還送個女兒!

跟強大的織田家結親,眼前好處當然是很顯著的。而且以後要翻臉也不難,只要不曾誕下成年繼承人就不難。

最明顯的,長宗我部元親的臉已經立即變黑了!

筱原長房盡管還有所疑惑,但面臨這麽優惠的條件,也不能因為一點疑惑就放過呀。於是他立馬接口道:“本家的阿波守大人(三好長治)元服未久,尚未娶親,正是織田彈正的良婿……”

“等等!等等!”平手汎秀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的客套話,緊接著做出不明所以的姿態,說到:“我並沒有說,確定了對象就是三好阿波守大人啊?其實鄙上織田彈正的意思,令郎筱原大和守(筱原長房的兒子長重)年齡不也很合適嗎?也可以作為聯姻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