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二章 滾滾,一路走好啊!

承天門。

大火依舊沒有徹底熄滅,被風推開的濃煙讓陰天的城門前籠罩於一片灰色。

天空同樣是灰色。

陰雲和籠罩於整個城市上空的濃煙壓在古老的城墻上,只有一塊塊被火光染成的紅色,而不時響起的爆炸聲,幾乎不停歇的槍聲,隱約可辨的各種喊聲,展現著外面正在進行的血腥殺戮……

十日不封刀啊!

這代表什麽就不用說了!

十天內在這座城市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這是一場順天府全民的狂歡!

實際上這時候正有越來越多的各地青壯砸斷鋤頭當長矛,成群結隊湧來,雖然他們可能趕不上第一波最有價值的東西,但這是一座超過三十萬人口的城市。對於這一帶那些饑寒交迫中掙紮了七年的百姓來說,哪怕就是扒一身棉衣,扛一袋子米,甚至就是推一車子昂貴的琉璃瓦,回去那也是不菲收獲。他們正在像拆掉凱奇那架運輸機的非洲貧民一樣,以各種方式一點不剩地搬空這座城市裏,除了皇宮以外其他地方所有能搬空的。

包括人!

承天門外甚至還有衣不蔽體的貧民在扒死屍上的衣服。

而且數量眾多。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膽量去參加殺戮的,而這個是最安全的選擇,不但是男人,甚至還有女人和小孩,在禦街那片血色中,一個個這樣的身影低著頭,恍如趕海扒蛤蜊般搜索著所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他們不會嫌臟的。

對於就像那些清末照片上的老百姓一樣,披著破破爛爛麻袋片的貧民來說,哪怕一件沾滿鮮血的破棉甲那也是過去可望而不可及。

他們的破麻袋片可不是棉花。

尤其是裏面還有鐵片呢!

話說北方貧民一大堆用不起鐵犁不得不用木犁耕田的呢!

多爾袞的鐵也缺。

沒有余糧就無法養活足夠多的工人,為了供應軍隊他只能拼盡全力搜刮一切能用的,他甚至像二戰末的倭國一樣,連民間的銅盆,銅把手之類都拆了,犁也是優質生鐵,熔化了也是能鑄造大炮的。可以說他在之前七年裏,把這片土地上能搜刮的一切都搜刮了,而現在這些又開始以這種方式重新回到老百姓手中。

不得不說也算輪回了!

驀然間城墻上炮聲震撼整個禦街。

然後就在這些扒死屍衣服的貧民愕然的目光中,承天門內大批全身板甲的順軍精銳騎兵沖出,緊接著在兩旁列隊整齊,同時舉起手中長矛,上面小三角旗獵獵。就在同時城墻幾門大炮再次噴射火焰,不過並沒有炮彈打出,而且打完後緊接著裝彈再次開火,而這些大炮兩旁一面面戰鼓也擡了出來,那些光著膀子的鼓手不斷敲擊。

隆隆鼓聲中,又一隊身穿孝袍的騎兵列隊而出,在他們後面跟著李自成的那輛馬車。

不過馬車的座位已經拆除。

這輛馬車等候在門外,緊接著裏面伴著哀樂聲,楊慶,高一功等人邁著緩慢的步伐從裏面走出,在他們肩頭赫然扛著一口匆忙趕制的棺材。

城墻上順軍的哭聲響起。

無論怎樣,他們對李自成的愛戴是真心的。

這個人帶著關中,河東和晉中等地的近六百萬人,用七年的時間徹底走出了饑荒的陰影,過上了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日子。他和那些傳說中的聖賢之君一樣,親自帶著人們挖渠道,耕田種地,他的王府裏除了夫人就幾個婢女,吃的全是自己種田自己打獵的收獲。為了貫徹禁酒令連他自己都戒酒,雖然其實沒什麽用但他真不喝酒了,從不穿綾羅綢緞,除了顧橫波之外也沒有其他外室,即便這個也不是正式的。

話說他真得無可指摘啊!

那些聖主明君也不過是如此啊!

哪怕這些年民間對於他的一些政策頗有微詞,但秦藩的軍民們依然清楚沒有比秦王對他們更好的了!

真沒有了!

楊慶都不行!

皇莊可是得交租的,哪怕租不多那也是交租,李自成既不收稅也不收租,雖然他要求余糧上繳,但余糧是賣給糧站的,糧站會給社員銀子然後社員用銀子買其他日用品。本質上李自成沒有從公社社員手中拿走任何東西,甚至公社如果糧食不足,還可以從他的糧站借糧。

那些沒有余糧出售結果沒有錢買衣服的,仍舊可以通過他定額發放的布票之類賒。

不會有人因為窮而饑寒。

當然,懶惰偷奸耍滑之類的,會抽鞭子,服苦役,甚至吊死,這個就不值一提了,沒有人可憐那些總想不勞而獲的,但真正勤勞種田的就會豐衣足食。

他的確不懂那些復雜的東西,他也不懂什麽工業,沒有楊慶那些眼花繚亂的操作,更不會有那些開掛的知識,也沒有張獻忠的優越條件,更沒有桂王那天然的發展基礎。他就是一個只懂種田的普通農夫,但就憑一個讓耕者有其田,勤勞者就不應該餓死的單純理想,他在這片所有勢力中最惡劣的土地上,創造出了一個農耕時代的理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