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線生機

王寧安看到了死人,就知道事情壞了,他急匆匆前往皇宮,到了宮門口,正好碰到了同樣剛剛趕到的醉翁。

王寧安幾步沖上來,怒道:“怎麽回事?開封府的差役為什麽不跟著,為什麽會出這種事情?”

歐陽修是又羞又憤,同樣怒吼道:“我怎麽知道,開封府的人只負責在外面保護,陪同他們買東西的是禮部的人?”

“那禮部呢,人呢?”

“事發的時候,正巧吃壞了肚子,去廁所了。”

王寧安眼睛都瞪裂了,怒吼道:“你信嗎?”

“老夫當然不信!”

歐陽修氣得猛揮拳頭,“老夫不是三歲孩子,我當然不信——可我不信又有什麽用,人已經死了,現在要緊的是善後!”

王寧安被吼得沒了脾氣,的確,要緊的是善後。

宋遼兩國,前後打了幾十年,哪怕澶淵之盟以後,雙方也是小的交鋒不斷,不說別人,光是王家,和遼國之間,就是血海深仇。

長久積累的不信任,不會隨隨便便就消失。

王寧安力推擴大貿易交流,他能說服趙禎,能駁倒幾位相公,卻沒法說服天下百姓,也沒法擺平那些腦袋跟榆木疙瘩兒一般的清流……同樣的,遼國也是心高氣傲,以上國自居,和大宋打交道,從來沒有吃過虧,好不容易被逼著低了頭,滿心都是不痛快,一下子又死了人,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一邊是氣勢洶洶的遼國,一邊是群情激憤的大宋官吏百姓,夾在了兩座大山中間,王寧安簡直有種滅頂之災的感覺。

“醉翁,這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能不能查清楚原因?”

歐陽修越發慚愧,“二郎,據老夫所知,是遼人去綢緞莊買綢緞,1000貫的東西,只花了500貫,東家說他們是強買強賣,遼人的意思是東家出爾反爾,他們就打了起來,也不知道怎麽鬧得,就出了人命,那個東家和遼人都被打死了。”

王寧安一聽,頓時腦袋就大了,最怕的就是一筆糊塗賬。

如果遼國確實理虧,王寧安有把握壓著遼國認錯,如果是大宋這邊出了奸商,賠禮道歉,多讓出一點好處也就是了。

麻煩的是說不清對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件事吵來吵去,結果就是無限延伸,把什麽都牽連進去,剛剛達成的和談就會功虧一簣。

“醉翁,除了死去的人之外,還有誰知道當時的情況?”

歐陽修說道:“遼國那邊還有六個活著的使者,老夫正安排人搶救,這邊就剩下幾個夥計了。”

“派人,趕快派人,把他們都保護起來,連同那一家綢緞行,把往來的賬目,庫存的絲綢,還有遼人買的那些全都控制起來,一筆一筆查,我就不信,找不出綢緞的來源!”

以王寧安的判斷,這事多半出在大宋這邊,是有人故意給他上眼藥。你不是要和遼國貿易嗎,我們就弄一個強買強賣出來,讓你這麽交代?這招簡直太狠了!

歐陽修聽完王寧安的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讓手下人去傳令。

正在這時候,小太監跑出來,宣他們兩個去面聖。

王寧安和歐陽修急匆匆前往垂拱殿,他們趕到的時候,文彥博、富弼、龐籍,三司使宋庠,幾位相公都已經到了。

趙禎坐在禦座上,臉色非常難看。

王寧安搶先說道:“啟奏陛下,微臣以為當立刻清查綢緞行,弄清楚到底是誰理虧,還要徹查那些參與打架的人等,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要存心破壞宋遼和談!”

趙禎微微苦笑,搖頭道:“不必查了。”

“為什麽?”王寧安焦急之中,竟然都忘了禮數。

趙禎也沒怪他,而是緩緩道:“剛才傳來了消息,說是那家綢緞行的內掌櫃,聽說丈夫死了,悲痛欲絕,就點著了房子,周圍人員救援不及,此刻只怕已經是一片焦土了!”

王寧安聽到這話,頓時瞳孔充血,簡直要瘋了。

毀屍滅跡,再燒一把火啊!

可以想見,民間的輿論該何等沸騰!

案子查不下去,遼國那邊要交代,那些清流也不會善罷甘休,兩方對撞,和談成果自然變成犧牲品,再也無法挽回。

王寧安偷眼看了看文彥博,這就是你出的招嗎?真是夠狠夠辣夠絕!

仿佛感覺到了王寧安的注視,文彥博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老臣身為首相,坐視京中出現如此惡劣事宜,老臣有失察瀆職之罪,懇請陛下罷免老臣的相位,也好給遼國,給天下一個交代。”

文彥博竟然要辭相,他打得什麽算盤,難道是知道做錯了?

王寧安稍微一閃念,就看到宋庠站了出來,慌忙擺手。

“文相公,不可啊!這一次的事情,真相還未清楚,以我想來,大宋商人素來守法好客,倒是遼國人蠻橫狂妄,不講道理,錯在遼國。即便百姓因為義憤,出手打死了幾個遼使的隨從,也不過是一點小錯,如果因此就罷免了首相,讓天下人怎麽看?我大宋的臉面又放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