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投石問路

鄧元,廣陵府知府張琦的小舅子,本身亦是廣陵城內富豪鄧家的嫡子,其姐嫁給了張琦做側室,從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官商聯合吧。

事實上在大周,朝廷是禁止官員與商人有什麽關聯的,因為那樣會促使一些黑心的商人為了暴利壟斷某個行業,這會導致物價擡高,不利於國力。

而一旦百姓的購買力低於市價,就會爆發民怨,甚至是暴動,前些年長安、洛陽、南陽一帶的百姓暴動,無非就是當地的黑心米商擡高了米價,直接導致十萬百姓圍攻洛陽,雖說其中有太平軍挑唆的影子,但已足以說明一切。

但是,要使官商分離,這是一件很艱難的事,別的地方且不論,單單說冀京,冀京大大小小數百個世家,哪一家沒有族人專門用以賺錢的商隊?

就連如今僅傳三代的長孫世家都有專門設有商隊,更別說其他傳承數十年、甚至是數百年的老牌世家,數來數去,恐怕也只有梁丘舞以及謝家沒有專門的商隊經營。

梁丘家是因為世代虎將,而且人丁凋零,老太爺梁丘公心灰意冷,兼之每年有朝廷下撥到東軍的軍餉,老太爺也就懶得組織人手經營了,而謝安嘛,盡管謝家眼下如日中天,堪稱冀京第一具有影響力的豪門,但是謝安手底下,實在沒有什麽精於運營的能人,唯一在這方面稱得上是人才的錢喜,又被長孫湘雨當成跑腿使喚,再者,謝安也沒有足夠的財力與人脈來組織一支商隊。

組織一支商隊奔波於大周各地來回賺錢,沒有一定的人脈根本辦不到,打個比方,蜀地的蜀錦以華麗著稱,向來是各地暢銷的奢飾品,可是你隨隨便便派幾個人到蜀地就能購到蜀錦麽?

不能!

因為這會牽扯到當地許許多多世家的利益,哪怕謝安是刑部尚書,是故,要在蜀地收購蜀錦,就要取得當地世家的友誼,打好關系,這可不是一朝一系的事。

正因為過程極其麻煩,謝安也就懶得來組建商隊了,反正以他如今的地位,少不了冀京各世家為了討好他私下的贈送。

總得來說一句話,離冀京越遠,朝廷的影響力越薄弱,而當地世家的影響力便愈發強大,這或許也就是所謂的山高皇帝遠吧。

而在廣陵,這鄧家便是當地屈指可數的豪門世家,經營著蜀錦的銷路,原先蘇家也做過這行買賣,甚至在謝安的建議下,幾乎壟斷了廣陵整個蜀錦行業,從而引來了當地其余經營蜀錦的世家的敵意,終於釀出慘事。

一想到蘇家,謝安暗自嘆了口氣,記得當年,他全心全意地經營著蘇家的絲綢買賣,一來是為了報答蘇家大小姐蘇婉的救命、收留之恩,二來嘛,無非就是想接近她,想接近那位溫柔的女子。

那時一心要讓蘇家成為廣陵絲綢、蜀錦行業龍頭位置的謝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番幫助反而使得蘇家家破人亡。

“年輕氣盛啊……”用唯一能動的左手端著酒杯飲了一口,謝安微微嘆了口氣。

右手旁的苟貢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個囂張跋扈的鄧元,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冷笑說道,“何止是年輕氣盛,簡直是目無旁人!”

苟貢以為謝安指的是那個鄧元,可事實上,謝安說的是當年的他自己。

“呵!”見苟貢似乎誤會了,謝安也沒去解釋,淡淡觀望著那個鄧元。

正如書生墨言告訴他的一樣,鄧元在廣陵的威信確實不低,自打此人走進來後,許多原本在此解悶吃酒的客人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顯然是有意避開鄧元,以免惹來橫禍。

這使得原本客滿座滿的大廳,一下子就走了一半,而廳中央最顯眼位置的那幾桌,更是走得一個都不剩,除了謝安一行這幾桌來,只剩下寥寥十來人還在,但是謝安看得清楚,那些人不是不怕鄧元,要不然,為何不再像方才那樣喧鬧,肆意與陪酒的女子親親我我了呢。

不過那些人一走,對於謝安這一行人而言倒是好事,畢竟謝安身後還有十來人沒有座位,如今正好找個空位坐下。

在謝安等人的目視下,那鄧元大搖大擺地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坐下,目視了一眼身旁一名隨從,當即,那隨從從懷中摸出兩錠銀子,足足五十兩一錠的銀子。

“老鴇!”鄧元一拍桌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當即,有一名四十左右的婦人堆著笑容迎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將那兩錠銀子收下,諂笑說道,“鄧公子您這……太客氣了!——鄧公子有何吩咐?此地人多嘴雜,不如鄧公子上二樓雅間去,老身喚幾位女兒來服侍鄧公子……”

此婦人此刻口中所說的女兒,指的可是在大廳陪酒的這些鶯鶯燕燕,而是有些名氣的名妓,與一般在大廳陪客的女子不同,青樓內有[牌子]的名妓,基本上都有一間她們各自的雅間,而且,這類女子擁有選擇客人接待的權利,說地簡單點,並不是你有錢有勢就能見到的,除非是這些名妓對你感興趣,再者,就算是被請入了雅間,也不是就做那档子事,一般能成為名妓的女子,大多都是才藝雙絕,她們會出題試探你,若是你通過了她們的考驗,引起了她們的興趣,才能留宿,否則,對方陪你喝幾杯酒,就得請你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