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堪合

不過,問題來了,這麽多錢如何遠回淮安老家去?如果被官府查到,麻煩事不小。

說到這裏,或許有人會問:我自己的錢,我願意帶多少出門是我的事,別人也管不著。勞資就算用錢做一件衣服,穿得像個機器人,你也沒資格管啊!

還真管得著。

古代實行的是鹽鐵專賣制度,鹽和金屬都是專管專營物,一但達到額定數量,必然會受到監控。

那可是十幾大船痛錢,怎麽也得幾百噸重量吧?

你運這麽多銅想幹什麽,打造兵器鎧甲,圖謀不軌嗎?對了,紅夷大炮就是真銅制。

因此,商賈們出門,大多帶白銀,甚至兌換成黃金,圖的就是輕省方便。

誰沒事帶幾船銅錢,失心瘋還是炫富?

再說了,從京城到淮安,大遠河上的衙門多了。又是漕運,又是河道,各地還有水關,看到這麽多錢,水上的那些官兒們眼睛都是綠的,不扣下來才怪。

武新化被周楠釋放之後,知道拿鹽引的事情弄不成,又畏懼周大人的報復,就打算先回淮安再說。

就在這個時候,有三個同鄉正好在淮安會館和他碰到,說起這筆生意,邀他合股。

武新化一算帳,這次來京雖然沒辦成事,可順路賺上一筆,不無小補。

於是,四人收了十幾船銅錢之後,就開始琢磨怎麽把這些東西運回去,如何拿到水路通關的關防。卻不想,忙了半天卻沒有弄成。

武新化就厚著臉皮求到周楠的門下來。

沒錯,我周大人的是鬧得不快,可賺錢的事情不能代入個人情緒。

沒有永遠的仇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武員外是這一理論的忠實信徒和踐行者。

周楠聽他說完這事,道:“武員外,不好意思,大運河可不是本官開的,我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行人,又不是內閣閣老,沒這麽大能量打通河道、漕運和各地水關。”

“不不不,行人你辦得到的。”武新化急道。

周楠大奇:“還請教。”

武新化:“子木不是在行人司任職嗎?”不覺中,武員外換上了親熱的稱呼。

“只是一個小小的正八品行人,又不是實職派得上什麽用場,怎麽了?”

武新化:“子木休要謙虛,行人雖然只是個閑職,卻前程遠大,甚是清貴,你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好處啊!”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雙下巴,繼續說道:“行人司不是經常被派差到地方上去吧,這一路自然走得暢通。”

“原來員外打的是這個主意啊,可你們沒有官職,若是冒充官身,真被人查到了罪名不小啊!”周楠略微心動,也明白武新化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行人司中的行人主要工作是給中央各衙門跑腿和到地方出差,就那些同事而言,一年到頭都看不到人,到如今周楠也沒將他們認全。

武新化的意思是讓他們四個商賈冒充行人,一路押送大船回淮安。行人司行人的品級是低,可他們是未來的言官禦史。明朝言官的厲害大家都是知道的,河上的官吏若敢來叨擾叫行人記恨上了,就算彈劾彈不死你,惡心也惡心死你。

冒充行人司的人,確實可以在大運河上橫著走。

武新化忙搖頭:“不不不,行人你誤會了,咱們如何敢冒充官員,那可是要掉腦袋的。行人司中可不只有行人,還有吏員和書辦。咱們可以打著子木的旗號,然後拿了堪合南下,想來江防和河道、鹽道衙門的人也不會為難。”

周楠這才點頭:“此法甚好,不過,你等拿了堪合切不可生事?”

武新化說行人你放心,咱們畢竟是讀書人,怎麽可能在地方上騙吃騙喝,再說了官府驛站又臟又臭,如何住得下人?

周楠:“那可難說,你等得答應本官日夜趕路,不可下船一步。”

武新化急忙賭咒發誓半天,周楠這才道:“通關文書我有法子,四張堪合我明日去吏部弄……對了,這事的關鍵是通州到天津三衛這一段路,我找個行人司中有官身的人送船,如此也穩妥些。你下去等消息吧,後天一大早你和他在通州碼頭匯合。”

京城別的不多,就是衙門多。中央不少部院的職能重合,有事,誰都能插上一腳。若有人找茬,那四個拿著堪合的西貝貨不就露餡了。

武新化大喜:“如果有官員負責押送,卻是多了一分保障。還請教那位大人姓甚名誰?”

周楠:“他姓郭,以前是行人司書辦,後來做過軍器局副使,如今在家中待差。郭大人是個禿子,又不喜歡戴帽,很好認的,武員外你下去準備啟程吧!”

“多謝行人,多謝行人,如此在下就告辭了。”武新化可是吃過老郭苦頭的,如何不認識。連連拱手,又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寫了字畫了押的字條遞給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