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3章 人心

崇禎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七的早朝上,百官神色各異,各懷鬼胎。而傳入朝會上君臣耳中的卻不是教坊司的樂曲,而是城外的隆隆炮聲。

昨天晚上起,江北軍和十幾萬地方軍就包圍了京城,開始攻城。江北軍的迫擊炮十分犀利,不斷向北京城城頭上拋射開花彈。好在京城城頭上有千余門各色火炮,能朝江北軍打回去。

只是城頭上的小炮打的是實心彈。大炮雖然能打開花彈,卻無法大仰角拋射,炸不到江北軍在城外挖掘的戰壕。而江北軍的迫擊炮炮彈,卻能一發接一發地炸在北京城城頭。

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天,城墻上的京營守兵恐怕就要崩潰。

天子朱由檢好多天沒睡好了,臉色蒼白地坐在禦座上,看著心猿意馬的朝臣們。

文官們顯然是要發難了。

本來,文官們作為士紳的一員,作為士紳的代言人,是天生地反對天子變法,是天然地支持江北軍的。以前他們不敢聲張,是害怕天子的新軍勢大。但現在京城外面的戰況擺在這裏,眼看史可法和吳三桂就要入主京城,這朝堂上的文官們自然免不了人心思動。

此時朱由檢坐在禦座上望過去,看到的便是一張張不再唯唯諾諾垂首順從,反而劍拔弩張要發作的臉龐。

史可法和吳三桂如果殺入京城控制,是為天下士紳立了全功。朝堂上的文官們在這京城被攻破的節骨眼上若是不能助攻一下,那等史可法進城以後,就太沒有面子了。

顯然,朝堂上的文官們要作亂。

鴻臚寺的官員剛宣布朝會開始,文官群中立即就有急先鋒跳了出來。

“臣兵部侍郎賈三為有話說。”

不等鴻臚寺的官員準其說話,賈三為就大聲搶白道:“天子,此時再說什麽也是無益了,速速打開城門投降吧!如今朝野上下都言天子無德,迎立潞王的呼聲大漲。天子此等關鍵時刻若是能痛改前非順從史兵部,尚能保得住皇位!”

聽到賈三為的話,百關門精神一振,齊齊看向朱由檢。

自從史可法逼向京城以來,朝堂上下就傳出種種聲音,說要廢了朱由檢,迎立潞王為帝。那潞王親近士林,順從士紳,素有賢名。文官們都傳史可法這次率大軍入京後,要扶潞王為君。

這聲音傳出來,江北軍的企圖就不只是清君側那麽簡單了。如果史可法在文官的支持下行廢立之事,恐怕以後這天下就完全由士紳掌握了。

朱由檢坐在禦座上臉色鐵青。登位二十多年,朱由檢這是第一次感覺到皇位竟是如此搖搖欲墜。

東閣大學士張光航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他渾身氣得發抖,用手指著賈三為罵道:“大膽賈三為,你好大的膽子,你在威脅聖上的皇位。你可知道這是誅九族的罪?”

皇極殿兩邊的文官們側著眼睛看著張光航,卻沒有一個害怕“誅九族”。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江北軍就要入城了。天下士紳和官員都恨天子變法,沒有一個人勤王。唯一有可能勤王的李植被外國勢力南北夾攻,自顧不暇。

所謂城頭變幻大王旗,一個月以後說不定誰是皇帝呢!現在趕緊向江北軍靠攏,以後就能在史可法主導的朝廷中謀取要職。

至於朱由檢,一個沒有兵權沒有人望的天子,要麽被廢,要麽被控制起來,哪個還會怕他?

禮部尚書董九器站了出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不是史可法一人反,而是三省二十萬大軍齊反,是天下齊反。天子之失德,可謂甚矣!”

猛地一指張光航,董九器喝道:

“張光航,你這些年攛掇天子倒行逆施,實行惡法為禍天下。如今的局面你正是罪魁禍首,你如今還敢出來張狂?”

董九器話一出口,就引起了滿朝文武的同仇敵慨。這些大官們看著張光航背叛天下士紳,從一個小官平步青雲升為閣老,那是一肚子怨氣。此時江北軍眼看就要破城而入,眾官都覺得是時候清算張光航了。

吏部尚書趙光清大聲喊道:“天子,此時痛改前非拿下張光航,開城迎史可法入城尚不晚。尚可保住天子大位!”

聽到趙光清的話,王承恩憤怒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仿佛要爆炸。

“你們!你們眼裏還有一絲體統麽?”

不過王承恩的話,根本沒人搭理。

朱由檢無力地坐在禦座上,整個人都處於極大的焦慮中。現在江北軍眼看就要破城,朱由檢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便是有萬丈雄心,也不免得有些投鼠忌器。

見朱由檢不發聲,大理寺少卿汪合澤突然大聲叫道:“我們一人一拳打死張光航,以證心志!”

聽到這個文官的話,所有人都惡狠狠地看向了張光航。

眼看,眾人就要揮動老拳往張光航身上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