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猶疑不定

武昌,湖北巡撫衙門。

看到吳和卿臨死前發來的奏折,湖廣總督定長很為震動。有些傷感吳和卿的死,可更多的還是為陳家軍的猖獗和武昌守備營的臨陣怯敵惱怒。“鄖陽府城一失,鄖陽之地必危,賊兵若長驅直入……這可如何是好啊!”他在簽押房裏邁著小步走來走去,不時頓腳嘆息。

定長的身子確實很不好,臉色灰青,一看就不是正常顏色。

“皆是永瑞無用,損兵折將,深負朝廷厚恩!”定長在心裏說道,把一肚子的怨氣都推到了永瑞身上,卻忘了自己做的也一樣一塌糊塗,把僅有的兵力分頭部署在襄陽和鄖陽,屁用也沒有起到……

現在永瑞已經被押送北京了,湖南綠營還在召集之中,現下根本到不了湖北來,他手中真的沒人來賭住東面的出口了,除非他願意冒險,用襄陽人馬西去谷城、光化。

定長很想再找出一個名將來,或者說能將、幹將來,否則就襄陽城裏的荊州左副都統石亮【瓜爾佳氏】的能耐,定長實在信不過他的本事。

湖北綠營在之前一陣敗得太慘太慘了,定長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適當的人來。最初開始,他想‘提拔’自己的督標副將保祿,以為虎父無犬子,保祿是瓜爾佳·富德的二子。後者是乾隆朝平新疆的功臣,以功累封一等靖遠成勇侯,授禦前大臣、理藩院尚書,兩次犯大罪下獄,都被乾隆赦免,可以說簡在帝心。

但是爛泥糊不上墻,保祿在被定長詢問去頂替石亮督戰襄陽的時候,圓胖胖的大臉刷一下白的跟紙一樣,坐在椅子上起不來,倆腿都軟了。定長就真的找不出哪個可比石亮的了。宜昌鎮總兵薛士儼參與過當年平大小金川之役【第一次】,在定長心中的信賴值是超過石亮這個紈絝的。可是宜昌鎮也在整兵北上,薛士儼遠水解不了近渴。除非他想讓薛士儼空降襄陽。

定長心中是沒一個適合的人選。

嘆了口氣他坐回椅子上,在眼前的這張文案上,他已批閱了整整四個年頭的文書奏報,數以千百計的文書發下,無數道政令寫下。在這裏他能夠感受到權利的滋味,所以他即使病重,也奢望著盡快好起來,而不是向北京寫這支乞骸骨。現在,這張代表著湖廣最高權力的文案依舊屬於他。卻讓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夏天時候病重的档口直接上折子走人多好,最多養好了身子繼續為朝廷效力麽。

打前明開始,這朝廷上的頂級大員,起起落落不都很正常的麽。誰家沒有一個爹娘呢?爹娘死了要披麻戴孝二十七個月,丁憂,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如果運氣好的能攤上一個直系祖輩,就還要再來一回。定長自己也是這麽一路走過來的,暫時性回家養病有啥子不可以啊,他現在很為當初自己的決定後悔。

而眼下禍事臨頭,他想退也已經晚了。

湖南和湖北西邊的宜昌、施南等地,綠營兵的籌集速度很慢,大清兵馬圍剿的敗訊已經傳遍了湖廣,民間以訛詐訛,一些消息傳得很離譜,直接影響到了綠營士卒的士氣和隊伍集結速度。並且在綠營籌集過程中,一些綠營兵軍紀渙散,惹了不少民怨,讓他十分惱火。也讓他的這張文案上每天都堆起打各地而來的各種奏報,還有綠營埋怨地方官府不配合的塘報,就像小山一樣。尤其是信陽那邊和襄陽府、鄖陽府的文書【河南巡撫空缺,信陽有被湖北殘兵占據著】,這些個地方的文書,不是報告民生激憤嚴重,搜刮過重、勞役過重,就是報告陳逆和地方賊匪的騷亂,兵禍慘然;或是逆匪如何如入無人之境、縱橫往來間又破了什麽州縣鎮集,焚掠得如何慘重,擄去了多少丁壯車馬和物資,以及某些地方官員望風而逃或是城破殉難。諸如此類的文書,上面滿是觸目驚心的字眼,看得他都恨不得一腳把文案踢翻。

現在吳和卿死了,鄖陽府同知、教諭都死了,只有落腳竹山的通判還沒掛,定長的心思特別沉重,沒有馬上查閱翻看奏折,低頭望著左手小幾上的香爐出神。

怎麽說,吳和卿也是一個知府啊!

一個婢女雙手捧著一個牡丹瓣式銀胎堆漆剔紅的托盤,輕輕地走進書房。托盤上邊放著一個盛著燕窩湯的青花蓋碗和一把銀匙。另一個婢女上前從托盤上取下來蓋碗和銀匙,放在定長左手邊,然後把蓋子揭開,一股淡香氣飄出來。定長從出神狀態中醒來,神色略有些疲憊,看了那碗燕窩湯一眼,隨即端起碗拿起銀匙,慢慢地喝了幾口。

似乎是被燕窩湯滋補了一下有了精神,定長又拿過了一道襄陽送來的急報,吳和卿死了,整個鄖陽府搞得一塌糊塗,不少地方都有亂賊崛起,並且一支支亂賊匯到了陳逆的手下,石亮來報說陳逆的主力已經超過萬人了。石亮在問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