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陳家這兩日氣壓很低。前天,齊濟元的喜報已經送到了饒山鎮,一路敲鑼打鼓,大紅的吉慶讓所有人都艷慕不已。從這些報子【舊時給得官、升官、考試得中的人家報喜而討賞錢的人】的口中大家知道,魯山縣今科似乎自考中了這麽一人。

然後大家就繼續等了一天,這個‘似乎’就幾乎變成了肯定。這兩月剛因為骨瓷和抽水馬桶在魯山縣名利雙收的陳氏,是丟大人了。這當家主母嘴上不把門……真真讓人沒法說出口。

沒有人知道高氏對這一‘屈辱’是甘之如飴的,她是成了整個魯山縣的笑話,連帶著還讓陳惠有些沒臉,但陳崗呢?那不是更加沒臉和名聲掃地了?

這事兒雖然是個熱絡話題,但影響力真心不大,只看這幾日裏陳家與李家的納彩、問名進行的不是一般的快,就能證明這一點。陳家的名聲要真的是臭了,李家會這麽熱絡嗎?

摘下瓜皮小帽,劉武知機的接過手,劉文很恭敬的立在一旁。他昨天就到了縣城,卻不敢踏進陳家的大門,在門口跟劉老爹透了個信後,就到了不遠的這家小客棧要了間房。

“劉文,少爺我交代你兩件事,其一,去給我打聽打聽李家小妹,我要知道她的相貌為人;第二、就是這件事了,你就回莊子上給我招人。十二歲以上,二十歲以下,願意吃我陳家一碗飯的人,有多少你給我招來多少。”

有了水力鍛錘,有了新式的煉鐵高爐,陳家暗地裏的生意將會擴大許多倍,陳鳴需要現在起培養一批真正的自己人。不是陳家人,是他陳鳴的自己人。從自己佃戶裏招人是這個時代最正常最普遍的現象,要不是‘安全’起見,不願意太出人意料,陳鳴都想直接從小乞丐護挑人,然後再讓人牙子幫幫忙。

整個魯山縣的乞丐,沒二三百,也有百十個,其中不乏幾歲的、十歲大的小乞丐,人牙子手裏也會有不少的十來出頭小孩,很多大家買仆人,都喜歡買這種年紀小些,容易被調教的。

劉文驚喜異常,願意吃陳家一碗飯的人?整個田莊誰不是在吃陳家一碗飯?鳴少爺的意思他清楚地很,那是從佃戶到仆人了。老陳家待下人仁義,看看劉文他自己的待遇,2成的租子,整個汝州能有幾家?都眼紅死了。

陳家大小三個田莊,誰家不做夢都想著進陳家的大門?

劉文明白,自己得了口信,只要回到莊子上一吆喝,所有年齡適合的都會蜂擁而到。根本沒有一點的難度。

那麽這樣的人都可以進陳家大門了,作為牽頭的劉文自己,豈不是一樣能進?

為陳鳴跑一趟開封城,六七兩銀子白花花的已經迷住了劉文的眼。他現在是一心想為陳鳴效力,鞍前馬後,無怨無悔。

從小客棧裏出來,陳鳴頭上已經再戴上了瓜皮小帽,不帶這帽子,他實在恥於見人啊。放大版的金錢鼠尾,這他娘的像什麽樣子?惡心死了。

但是他身邊的劉武,卻絲毫不以為醜陋,打出生落地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就是這小細辮子,潛移默化,已然習慣了。陳鳴徑直到了城西大街的老陳家生鐵鋪,這是陳家在縣城裏唯一的一座鐵鋪。賣的都是剪刀、菜刀、斧頭、鐵鍋和鏟子之類的。

陳鳴今天到這裏是因為,這座生鐵鋪昨天下午到了一批對著陳鳴有特殊意義的貨。陳家利用水力鍛錘打出來的第一批菜刀、斧頭,從小南溝經過土門集,運到了城裏來。

這一批貨意義非凡,對於陳家,對於陳鳴,代表著是一個劃時代的革新。陳鳴必須親眼看一看,聽一聽生鐵鋪裏老師傅們對這批貨的評價,內心才有底兒。

昨天陳家宅院也接到了二叔送來的信,信上倒是對這批貨信心十足,說是質量很好,把水力鍛錘跨成了一朵花,省力、省時、省料。老爹這兩日即便內心嚴重不爽,晚上吃飯的時候也對陳鳴露出了一個笑臉。

不過陳惠的‘心’依舊沒什麽變化,依然認為陳家富貴所系皆在自己屁股底下的這把椅子。他真的很看重很看重陳崗的舉業,這兩日一直沒能得到報喜的報子,心裏清楚陳崗沒戲了。自家還白白的成了滿城笑柄,心裏頭又失望又窩火,對於什麽水力鍛錘,根本不放心上。

陳家的生鐵鋪子外掛著一個大大的幌子,畫著剪刀、菜刀、斧子、鏟子、鐵鍋等各類賣件,下面綴著大紅布綢。

陳鳴走進鋪子的時候,鋪子裏正好有兩個客人,一個在那試著剪刀,另一個則摩挲著斧子刃面。陳鳴對鋪子掌櫃的使了個眼色,直接從另一邊走進了鋪子後。

店鋪裏自然有人招待。陳鳴剛在椅子上坐下,一個夥計就端著茶水送了過來。

大概有十分鐘,掌櫃的走了過來。“永德大哥,這批貨質量如何?與之前的比來,孰勝孰劣?”陳永德,輩分與陳鳴是一輩的,雖然出了五服,血緣遠了一些。再一個就是,陳家沒什麽字輩,衙役出身的陳家,放到康麻子時候還屬於賤民,從雍正帝到乾隆三十年,四十多年的時間主脈一個秀才都沒出過,還要是對比高門大家續字輩,就太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