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一元復始(五)

馬車朝著西苑駛去,如今的王愷運還是和高心夔擠在一處,春夏在升平署,秋冬在西苑裏頭幫襯著報紙的差事,這事兒原本是不忙,只是兩個人時常要準備太後的召見詢問,算起來,是太後養的清客西席一流,王愷運揮著扇子,故作閑暇,“教主這話說的,未免有挑撥離間之心,太後和皇上乃是親生母子,先帝駕崩多年,都是太後撫養長成,天子雖然是天子,可國朝也遵循以孝治天下,母子一體,忠於萬歲自然就是忠於太後,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王愷運的話裏隱隱有不悅之意,雲青子毫不在意,“那王大人,最近的事兒您預備著怎麽辦。”

“什麽事兒?”

“王大人何必裝糊塗。”雲青子說道,“自然是東邊那位的動作了。”

“我知道你白蓮教刺探消息的事兒多,原本是不想理會的,沒曾想,你自己就先告訴我了。”王愷運皺眉說道,“我勸你一句,這外頭的消息自然沒什麽,你們安排人預備著也是尋常,只是這內宮之事,我勸你還是謹慎點好,要知道,宣禮處可幹的比你們利落!”

雲青子眼神一閃,“宣禮處麽,貧道知道了,必然不會讓大人為難。”

王愷運唰的合起扇子,在掌心裏敲了敲,“這事兒我就當沒聽見。”

“這是為何?”

“宣禮處不會不知道。”王愷運說道,“德齡知道了,太後必然知道,這麽隱私的事兒,我不適合知道,更不適合我從你這裏知道。”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也不會是什麽壞事。”王愷運饒有興趣地說道,“本朝以來,宮府同心,太後垂簾,親王輔政,同道同治,這麽幾年下來,小麻煩不少,大問題卻是不多,恭親王把持著外朝,天下洋務官員盡數出自總理衙門,這樣的局面,落在有些人眼裏,可就不是升平盛世的樣子了,位置就那麽多,他一直在,別人就沒機會,自然要有所動作,與其將來等著羽翼豐滿鬧起來不好收拾,還不如現在先讓大家瞧瞧,這台上唱戲的,到底該誰上,誰是跑龍套,誰是名角兒!”王愷運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地笑道,“我雖然在太後駕前為臣當差,可我也想瞧瞧,這太後,會不會一直那麽從容淡定。”兩宮日久自然會因為權利歸屬而產生鬥爭,歷朝歷代垂簾的太後,沒有輕輕松松把這大政交出去的,皇帝越來越大,若是孝順也就罷了,不孝順的話……將來的局面鬧起來,怕是不好下台,不過反過來想,為政者怎麽可能一直都一帆風順呢。

“我聽說昔日王大人在肅順府中為幕僚,也是如魚得水,深得重用,那時候肅順和議政王是死敵,王大人如此幸災樂禍,看著宮府一起被牽扯進去,若是將來議政王吃了刮落,嘖嘖嘖,想必心裏也有為肅中堂張目的緣故在裏頭吧。”

王愷運放下蓋碗,笑道,“胡說。”

聽到陳勝文的稟告,同治皇帝許久不語,他的思緒一片混亂,夜晚時分的養心殿,黑漆漆的,皇帝住的西暖閣裏頭,只是點了幾盞死氣風燈,照的同治皇帝的臉上陰晴不定,陳勝文站在邊上不敢說話,微微擡起頭看見皇帝的脖子上起了青筋,便不敢言語,皇帝的聲音想起,都沒什麽情緒,平平淡淡的,語氣蕭然,“是送到恭親王的宅子裏去了?”

“是。”陳勝文回答道,“別的打聽不出來,就知道是恭親王家的產業。”

皇帝起初覺得很不可思議,就算皇太後再對這個小宮女不滿,也不可能說送到恭親王府裏去,只是這時候皇帝的怒火已經成功被煽動了起來,再想到前幾日,恭親王還義正言辭一副道學先生的樣子要自己修身養性,戒驕戒躁,“這會子倒是來幹涉內宮的事兒了!”

自從依附肅順的張文亮被貶到定陵守墓之後,陳勝文一直都是謹小慎微,在禦前提心吊膽的伺候著,就不說別的,時不時太後叫自己過去問皇帝的起居,自己都要捏著一把汗,怎麽樣把這個事兒瞞下來,皇帝叫他去查,他不敢不查,可查了出來,陳勝文卻不敢不說話了,“萬歲爺想必這也不過是個巧合,桂蓮兒到了外頭,似乎也還沒要許配人家的意思,只是住在裏頭不許出來,萬歲爺,要不要把德齡公公叫來問一問?這些事兒,德齡公公必然是知道的。”

“不用問了,那個老鬼,朕都請不過來,只是說了幾句話來打發我,哼,他忠心的很,怕朕為難他,所以才說了這些。”同治皇帝看上去平靜的很,手卻是一直在發抖,“陳勝文,你說,皇額娘對朕好不好。”

“皇太後就萬歲爺您這一個兒子,怎麽不好呢?”陳勝文連忙說道,“這些年日常的事兒,雖然都是鐘萃宮娘娘照顧萬歲爺,可皇太後這不是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