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公孫勝(第2/2頁)

被稱為“王孫”的青年回頭,他模樣俊朗,只是臉上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似乎是從小抑郁多年。見伍子胥過來,他面色未變,微微行了一禮道:“亞父。”

亞者,次也,亞父是吳楚一帶對僅次於生父的長輩尊稱,猶齊桓公尊管仲為仲父,由此可見,這年輕人和伍子胥關系非同一般。

“王孫,鮑息不是帶你去與齊國的年輕一輩結識了麽?怎麽會在此處?”

“那宴飲沒什麽意思,齊國公子公孫,大夫子弟,不值得我與之交遊。”

伍子胥一愣:“早聞齊國多俊秀之才,不止於此罷。”

青年臉上帶著一絲自傲和不屑:“就是如此,包括鮑息在內,盡是一群豬犬!”

這話太直接和難聽了,若讓鮑牧得知自己兒子被這麽評價,還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伍子胥只能搖頭嘆息。

那青年卻繼續仰頭看著那燕子巢道:“燕燕於飛,下上其音。之子於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這燕子尚有可以回歸的故鄉和巢穴,可我呢,卻無家可歸。”

這青年名為王孫勝,亦或是熊勝,乃楚國太子建之子!

太子建被父親搶了新娘,他弟弟熊珍出生後太子之位不保,因為不想做申生而倉皇出逃。可他不自量力,在鄭國試圖顛覆鄭定公的陰謀被鄭人發現後,全家遭到殺戮。只有伍子胥抱著年幼的王孫勝逃了出來,經陳國,過昭關,最後到了吳國。

王孫勝從小在異國他鄉被伍子胥養大,視之如親父,只是伍子胥一直堅持待他如少主,稱之為“王孫”。

不知不覺二十多年過去,眼見王孫勝已經年近三旬,還得到了伍子胥的真傳,在為政和兵法上都有不俗的表現,可在吳國卻沒有適合的他職位:畢竟他身為尷尬,既是伍子胥的養子,又是楚國的王孫。

“難道寡人還指望一位楚王之孫領兵去攻打楚國不成?”吳王闔閭亦是如此認為,直言王孫勝他絕不會重用!

吳國人不信任王孫勝,待他十分冷淡,即便伍子胥安排他一些職位,也常常受人排擠,於是便養成了這孤僻陰郁的性格。伍子胥無奈,這次北上齊國,就是想帶著王孫勝來散散心,長長見識,順便結交些人。

可王孫勝依然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讓伍子胥十分無奈。

這孩子心裏埋著怨氣和仇恨,伍子胥一時卻難以為他化解。

兩人乘車同行,禦者在前駕車,伍子胥則在車輿裏將方才與齊侯的對話說了一通,王孫勝對政務和軍爭都很感興趣,只有在伍子胥說起這些時,他臉上的陰郁才會一掃而空,唯獨眼中多了一絲瘋狂和渴望。

“亞父是想要插手幫齊國人麽?”

“談不上插手。”伍子胥道:“只是看在鮑牧與我為友的份上拉齊國一把。”

王孫勝搖了搖頭道:“我倒是覺得不管怎麽拉,齊國都要輸掉戰爭。”

“哦,何以見得?”

“膽怯避戰,兵力占優的齊人,以及兵力較少,卻銳意進取的趙氏,這不是當年吳師破楚的翻版麽?說不定趙氏也能來一場五戰至臨淄,讓齊國徹底失敗!”

伍子胥皺眉不已,他就是因為擔心這個,才出手幫鮑牧一把的。若真如此,趙氏將席卷東方,成為吳國的威脅啊。

“王孫,趙氏尚處於團團包圍中,你為何會對趙氏這麽有信心?”

“因為亞父教過我,事在人為!”

“我雖未見過趙無恤,卻聽說過他的故事,見逐於晉,崛起於魯,五年之後,玄鳥之裔歸晉,掀起了數不盡的風波,百戰而百勝,他似乎要比亞父的故事更為傳奇!”

伍子胥無奈地承認:“我蟄伏了十多年才大仇得報,還借助了吳王的力量,比起他在魯國白手起家,的確不如。”

兩人一時無話,沉默了一會後,王孫勝又開口了:“其實我有一個想法,想要與亞父商量商量。”

館舍就要到了,馬車在減速,伍子胥點了點頭,“但說無妨。”有念想就好,他現在就怕王孫勝在這麽郁郁不得志下去,硬生生憋出病來。

王孫勝眼中的神采卻越來越熱切:“若這次趙無恤贏了對齊國的戰爭,我便打算去投奔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