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禦者之道(第2/2頁)

雙方距離已經不足十步,群盜們能清楚的看到駟馬的花色,和它們奔跑時強壯的肌腱,還有四蹄濺起的泥塊。

以那四匹馬的個頭和重量,再加上它們的速度,所到之處,敢於阻攔的人定然會被瞬間撞成肉餅,飛出幾丈之外!

更讓他們顫栗的,是騎在那匹大黑馬身上,禦者一臉肅穆散發出的氣勢——雖一人駟馬,卻如千軍萬馬!

所以,群盜的士氣在迅速降低,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可擋!”“不可擋!”有人失魂落魄地叫喊一聲後,丟掉手中的戈矛,不管不顧地就朝旁邊一撲,指望在最後一刻避開奔馬。

就在這最後的一瞬間,至少有半數的群盜選擇了避讓,只剩下二三十名反應慢的人還站在中間。看著越來越大的馬身朝自己壓來,他們的面色猙獰,瞳孔裏只剩下了恐懼。

“啊!”帶著絕望和懼怕,無數個聲音一起呐喊了起來,和馬的嘶鳴混雜在一起。

下一刻,作為一個整體的駟馬,狠狠地撞在了人墻上!

雖然駟馬被弓形器連成了一個整體,但王孫期在最後時刻,揮劍將木質的連接斬斷。

所以,駟馬依然跑得有先有後:最先撞上去的,是性情剛烈的赤鬃,千斤的馬身像一團滾動的紅色巨巖,狠狠撞到了橫放的戈矛上,直接撞斷了數柄,也有幾柄透體而入,馬血濺了一地。

赤鬃殘余的力量將三四名持矛的群盜掀飛到數丈開外,而它在瘋狂地前行十多步,踩死踩傷數人後,才轟然倒地。

其次是飛雪、五花,它們的力量較小,但也一左一右,沖開了五六個人的口子。平日溫順的飛雪受傷受驚之下,還直接頂著數人,一口氣沖下了懸崖。身後的趙無恤,只聽到了空茫的慘叫嘶鳴,和重物墜地的聲響。

最後,是王孫期駕馭的烏蹄,因為騎著人,它速度最慢,對準的位置,也因為盜寇撒手逃散,比較稀疏。所以沒有發生慘烈的碰撞,只是連續擠開數人後,突然失了前蹄,跪倒在地,同時將背上王孫期重重地甩了出去!

趙無恤只見自己的禦者一頭紮進了殘缺四肢的屍體堆裏,便一動不動了。

他心中百味雜陳,臉龐在抽搐,嗓子好像被什麽堵住。但機不可失,趙無恤的這些情緒只化作了一聲怒吼:“二三子,前驅!”

趙無恤揮動著二尺劍,在田賁、成摶的扈從下,帶領僅存的三四名徒卒,邁步前行。

殿後的虞喜等單騎,他們的馬匹,在駟馬犧牲性命時,竟感同身受,也齊齊哀鳴。

現在,輕騎士們也聽到了趙無恤的呼喚,朝著越來越近的披甲戎盜,射出了最後幾支箭後,也迅速開始轉移。

期間,還有兩名輕騎士在對視一眼後,有樣學樣,驅使著馬匹朝後沖鋒,期望阻擋戎盜幾息時間。虞喜阻止不及,只能含著淚看他們赴死,但單騎力薄,多半是一命換一命、兩命,並沒能使追兵滯後。

而剩下的數騎,則圍攏在趙無恤身邊,如同雁行,希望通過王孫期和駟馬用血肉撞開的道路,回到成鄉!

……

少年豫長站在高處,長嘆息了一聲。

方才,他目睹了鄉卒們瘋狂的反撲,還有那禦者駕馭駟馬沖撞戈矛人墻的壯舉。

敵人如此勇毅,這讓他震驚之余,也感覺到如噎在喉。

“壯哉!想必,他們的君子,是以國士相待的吧,否則,為何會以死相報之,而尤不後悔?”

豫讓自問,若是為範氏君子,他做不到這種程度,因為他只得到了“眾人”的待遇,以眾人的心思報之即可。

在內心深處,豫讓有種故意讓眼前這些君臣安然通過的想法。只要他不出言幹涉,以這些群盜的能耐,是萬萬抵擋不住的。

但,豫讓卻又不能這麽做,因為他早在年幼學劍時,就給自己立下了“不懷二心以事其君”的準則。

無論如何,他現在都是範氏家臣,需要為主君的目標,盡上自己的一份力。

趙無恤是範氏君子的敵人,所以,無論他是仁義高尚,還是膽怯惡毒,都是他豫讓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