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王師,王師!(第2/3頁)

冒辟疆皺眉道:“我與董小宛已經恩斷義絕。”

方以智道:“我們被藍田密諜活捉不關她們的事情,盧公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冒辟疆道:“她如今以歌舞娛人且沉迷其中,自甘墮落,不見也罷。”

方以智呆滯了片刻道:“她如今是歌舞大家,自食其力,沒什麽不好,《霓裳羽衣》舞你也看了,還說有亡國之像。”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不對啊,我們昔日在南京花船上縱酒高歌,《玉樹後庭花》的曲子我們經常彈奏啊。”

冒辟疆沉吟片刻道:“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我將盡忠職守,護佑萬民,生死於斯,不見陽光,決不懈怠。”

方以智被冒辟疆突然冒出來的誓言嚇了一跳,雙手按住他的肩膀道:“不至於吧?”

冒辟疆嘆口氣道:“雲昭大軍出了藍田關,占據了襄陽,這就預示著大明朝的長夜將至,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肯定雲昭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權謀面前,一個大奸大惡之徒可以偽裝成救世主的模樣,一頭狼可以披上羊皮假裝善良。

之前你說我不懂襄陽人,我不是不懂,而是不敢相信官員們給出的解釋,更不敢相信報紙上登陸的那些訪問,我想親自去問問。

從今後,我只相信我探查過的事情。”

方以智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

一只皮球滾到冒辟疆的跟前,雲昭遠遠地沖著他招手,希望他能把皮球踢回來。

方以智不等冒辟疆踢球,就俯身抱起皮球笑呵呵的朝球場跑了過去。

冒辟疆的臉上浮現一絲痛苦之色,然後就一個人走向教務處。

連續響晴了半個月,天邊終於出現了一片鑲著金邊的烏雲。

冒辟疆汗流浹背,坐在茅草棚子裏大口的喘著氣,太陽被烏雲擋住了,茅草棚子裏卻更加的潮濕了,也就更加的悶熱。

喘不上來氣,只好大口喘息,不一會,身上的青衫就濕透了,半個時辰的時間,他已經光顧了那個老婆婆的冰飲生意三次了。

燥熱依舊無法消除。

“我家是一定要回襄陽的,雷大將軍已經占領了襄陽,聽說現在正在清剿周邊的流寇,等我們回去了,流寇就該被雷大將軍殺光了。

直娘賊的,好好地家也不知道被那些賊寇禍害成什麽樣子了,現在好了,王師克定襄陽,我們就能回家了。”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壯漢,一邊用力的擦拭身上的汗珠子,一邊跟冒辟疆閑談。

“王師?你以為藍田大軍是王師?”

“我藍田大軍不是王師,誰是王師?哦——你是說大明朝的那些兵痞嗎?滾蛋吧,他們要是敢來,老子就拿鋤頭跟他們拼命。”

“你們回襄陽是因為關中人不要你們了嗎?”

“胡說八道!老子跟胡裏長的交情好著呢,這些年也多虧了鄉親們照顧在這裏落了腳,起了房子,衣食無憂的過了幾年好日子。”

“既然如此,你們這時候回襄陽,豈不是吃虧了?”

壯漢瞅瞅冒辟疆,再三確認他身上穿的是玉山書院的衣服,這才耐著性子解釋道:“你在書院難道就沒有聽說過,咱藍田啊有一個習慣,叫打下一個地方就治理一個地方。

既然是治理,自然是要投大價錢的。

襄陽的本地人,逃難的逃難,被殺的被殺,還被流寇裹挾走了一批,這時候,咱縣尊要治理襄陽,沒有人還怎麽治理?

我們這些人回去,自然是有很多好處的,比如,種子,農具,大牲口這些補貼,再加上那裏人少地多,現在回去,正好可以多分一些地。

家裏有四個小子,留下大小子在藍田,我帶著其余三個回襄陽,只要再苦上幾年,又有一份家業,說不定還能把二小子,三小子給另出去,這就是四份家業,你說我怎麽能不會去呢?”

冒辟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朝壯漢拱拱手道:“多謝。”

天邊隱隱傳來雷聲。

壯漢笑呵呵的道:“快走吧,看樣子要下暴雨了。”

冒辟疆從後背抽出油紙傘拿在手上,安步當車的向長安城走去。

壯漢的回答他已經至少聽過三遍了。

這些人回答的最多的還是相信藍田縣會治理襄陽!

他們每一個人似乎對這個答案篤信無疑。

藍田縣的官府甚至沒有公布這個消息,他們就拖家帶口的離開了舒適的藍田縣,不辭辛勞的成群結隊向襄陽進發。

來到長安城下,他看著城門洞子上面高懸的長安牌匾,仔細辨認之後,發現是雲昭手書。

雲昭的字算不得好,卻格外的有力,似乎有一種刀砍斧鑿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