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杖斃

初四日,皇極殿。

除了有時舉行各種典禮,皇極殿其實很少用於上朝,大明皇帝處理政事,一般放在奉天門,乾清宮等處,不過最近皇極殿人流不斷,頻繁的朝議在這裏舉行一次又一次。

今日又是如此,崇禎皇帝坐在寶座上,放眼看去,下面一片苧絲羅絹的朝服,紅色的,藍色的服色,仙鶴的補子,孔雀的補子,獬豸補子,鑲玉腰帶,犀角腰帶,滿滿的衣冠禽獸。

此時身著衣冠禽獸朝服的大臣小臣們,正在進行激烈的爭論,崇禎帝面無表情地看著,看著下面各個官員大打口水戰,說著沒有營養的東西,然而除了相互攻擊,卻沒有一人可以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

他心中不無悲涼:“這就是朕的臣工。”

他下意識攥緊右手,那方,有一份名單,那是王鬥交於王德化,再由王德化轉交給他。

雖說有些半信半疑,不過對這份名單,崇禎帝認為有些還是可信的,他看向下方一些人,看他們神情安詳,似乎這次風波,一點也不關自己事一樣,心中更是恨恨。

再看過去,此時殿中,正有二人正在大聲辨論,一人仍是兵部職方司郎中張若麒,一人則是吏科給事中卓不為。

因這次監軍,張若麒高升在望,他也揣摩到皇帝心意,決定站出來為王鬥辯解,事先他聯絡了一部分同黨,只是他們戰鬥力不強,被卓不為等辯得啞口無言,所以他決定親自出馬。

他與言官幹將卓不為,已經交鋒多次,二人互不相讓,爭持不下,倒看得朝臣們津津有味,真是棋逢對手。

此時卓不為又義正辭嚴,又說了一大堆便是王鬥誤中謠言,也該到朝議分說,或是上書自辯的話,如此聯絡各鎮,便是要挾聖上,陷朝廷於不義。

張若麒冷笑:“如何自辯?爾等言官禦史,靠的就是一張嘴吃飯,講的是捕風捉影,風言議事。特別忠勇伯,他武將出身,口舌之利,哪趕得上爾等?眾口鑠金下,不是罪,也有罪。況且爾等介時又言,忠勇伯不心虛,若沒有罪,又何苦前來朝堂辯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嘛,反正怎麽說,都是你們有理,他又該如何是好?”

他說道:“本職曾隨忠勇伯監軍,親眼目睹,遼東血戰之苦,忠勇伯一萬五千大軍,傷亡高達五千,余者祖帥,馬帥,白帥人等,更是血戰殉國,各鎮傷亡人數也高達六萬,如此為國奮不惜身,朝廷理應肝膽相待,撫恤憐惜,然後班師途中,聽說如此險惡謠言,更有言官蜂擁而攻,試問諸位,如何不心寒?如何不苦楚?”

他娓娓道來,聽得許多朝臣都是動容,很多人都是點頭不已,崇禎帝也對張若麒注意上了,對他看了又看。

如霹靂一聲,張若麒猛地指向卓不為,須發橫張:“天理昭昭,今朝廷有此僵局困境,都是爾等諫官之罪!”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隨後有如捅破馬蜂窩,數十個言官禦史跳出,個個對張若麒進行呼喝怒罵。

“祖制,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六部給事中,乃高皇帝所設,專以監察、彈劾百官之用,張若麒,你質疑諫官之制,便是對高皇帝不敬!”

“祖制,禦史職責專劾百司,辯明冤枉,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張若麒,爾質疑禦史職責,是何居心?”

“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張若麒,你分明與王賊結黨,該殺!”

“張若麒,你心術不正,居心叵測!”

“張若麒……”

“張……”

一時間,張若麒被淹沒口水之中,不過他畢竟有過一人獨戰十禦史之戰績,眾人圍攻中,他淡然而立。

看著橫眉豎目各人,他只是冷笑:“捕風捉影,沒一點依據,就陷皇上於不義,陷國朝於險地,你們這些烏鴉,就知道陷害忠良,身為奸賊馬前卒尤不自知,可憐,可恨!”

卓不為又目眥欲裂,看張若麒越是淡然神情,他就越氣得全身發抖,只覺全朝皆是奸臣,他想起小時候,蒙師教導,吾輩飽讀聖賢書,所為何為?還不是為還天下太平,一個朗朗清天?

然為何朝中豺狼當道?如張若麒這樣的小人也可以活得滋潤?又是誰在縱容?

他腦子一熱,猛地看向寶座上的崇禎帝,高叫道:“皇上!”

他猛地跪下,膝行而進,然後擡起頭,臉上滿是堅決之色:“朝堂小人當道,未必沒有聖上之過,微臣懇請聖上自檢之失,還宇內以清天太平!”

眾言官戛然而止,均想:“糟了。”

下列的吏部尚書李日宣,戶部尚書李待問也是一皺眉:“這卓不為腦子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