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風華初露 25 乾清宮嚴詞訓廷臣 謄本處密旨捕劉康(第3/4頁)



  乾隆越發高興,沒想到在這樣的筵會上竟會發現一個詼諧機敏、老成練達的年輕翰林,便有心考較,吩咐眾人如常用餐,又笑謂紀昀:“你有字麽?”

  “回萬歲。”紀昀忙道:“臣字曉嵐,曉風拂日之‘曉’,嵐氣茵蘊之‘嵐’。”

  乾隆仰著臉想了想,說道:“你很敏捷,朕想試試你的詩才——方才那種格調太局人,作不出什麽好詩,可以隨便些。”

  “是,請賜題。”

  “昨晚內務府奏過來,密妃為朕生了個孩子,你以此為題試作一首……”

  “君王昨夜得金龍!”

  “嗯——朕沒說完,是個女孩。”

  “化作仙女下九重。”

  “可惜沒養住。”

  “料應人間留不住,”

  “朕命人丟在金水河裏。”

  “翻身跳入水晶宮!”

  此時殿中人雖遵旨進食,但紀昀如此敏捷的才思太出眼了,人人都豎著耳朵聽,不禁又羨又妒又不能不服其才。訥親原疑紀昀冒言邀寵幸進,至此也不禁釋然而笑。乾隆心裏一動,原想立刻召他到上書房供事,卻忍住了,只呵呵笑遣:“真個好秀才!好自為之,朕自有用你處。退下去吧。回頭朕命人再賜些牛肉給你。”待紀昀退下,乾隆轉臉對允祿道:“你代朕陪陪這些人。有些老臣用酒不要勉強。”說罷起身徐步出了大殿,回頭問高無庸:“昨兒不是叫劉統勛遞牌子麽?是人沒來,還是被擋在外頭了?奴才們辦事是愈來愈不經心了。”

  “回主子話,”高無庸笑道:“劉統勛來了有一會子了。他在路上遇到攔轎告狀的,又去看望了李衛李大人,誤了時辰。進來時還問奴才,皇上高興不高興。奴才帶他到謄本處隔壁的那間房子裏候著,正要請主子的旨呢。”乾隆笑道:“哦,請見還問朕高興不高興!你怎麽說的?”高無庸忙道:“奴才說主子高興極了,自打奴才跟了主子,從沒見有這麽歡喜的。”

  乾隆沒再說話,由高無庸導著到謄本處隔壁,也不通知,一腳踏了進去,見劉統勛正伏案疾書笑道:“看你劉統勛不出,還會舞巧弄智,什麽事要乘你主子高興才說呢?”

  “皇上!”劉統勛擡頭見是乾隆,似乎並不吃驚,擲筆起身道:“臣確有密奏。不過不是想乘主子高興時才奏。這是件掃興事,主子好容易得閑兒,正高興時進奏不好。”乾隆臉色一沉,他感動了。他沒說什麽,徑坐在劉統勛對面,臉上毫無表情,淡淡說道:“什麽事?奏吧。”劉統勛略一躬身,說道:“是德州府原查辦虧空道員賀露瀅自殺一案。現賀露瀅的妻子賀李氏狀告,說其夫並非自盡,乃是德州原知府劉康暗殺身故。”

  乾隆目光霍地一跳,盯了劉統勛一眼沒言聲。

  “剛才臣打轎上朝,賀李氏在四牌樓攔轎喊冤。”劉統勛黑紅臉膛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臣當即依例停轎詢問。賀李氏容顏憔悴、骨瘦如柴,還帶著兩個孩子,已經幾天沒吃飯。臣見告的是當朝命官,還以為是刁婦窮極妄攀大員,當即告誡。‘以民告官罪加一等,官司勝了你也要流配千裏。聽我相勸,帶兒女回去好好教養成人,自然日子就好過了。’賀李氏當時破口大罵臣‘官官相護’、又說她不是民,有四品誥命。”

  “臣大吃一驚,這才細看狀紙,原來是寫狀人不懂規矩,一開頭就說‘民婦賀李氏為告前德州知府劉康畏法害命事’,一邊請她子母到附近吃飯,細研狀子,不但事涉劉康,還牽連前山東巡撫嶽濬、布政使山達,前兩江總督兼領山東督捕事宜的李衛,還有錢度也都卷在案內!”

  劉統勛說到這裏,仿佛要噓盡心中寒氣似的透了一口氣。乾隆聽案情如此之大,也不禁駭然。他其實對其中絲蘿藤纏的關系比劉統勛還知道得多一些,嶽濬原是前怡親王允祥的愛將,弘曉見了還一口一個‘嶽哥’,而山達則是允祿的門下包衣奴才,與理親王弘皙關系也非同一般。乾隆只奇怪李衛怎麽會也卷入案中途道,“要這樣說,這個案子簡直牽動朝局了!你接的是。”

  “豈止牽動朝局,而且牽動政局。”劉統勛仿佛是另一種思路,蹙眉挽首沉吟道:“設如賀李氏所告屬實,劉康行兇的原由,是因賀露瀅追索德州虧空,劉康不得不鋌而走險。這劉康犯的是十惡罪,法不容寬,那是一定要剮的。但與皇上‘以寬為政’稍有不合,李衛當時之所以沒有嚴審,錢度身在帝闕,為什麽緘口不言。除了證據不足外,還擔心擾了皇上的大局。現在苦主出來了,要掩住是沒有道理的,究竟如何辦理,方才臣去見了見李衛,李衛說只能請皇上聖心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