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5章 最後的希望

“仲達?”

司馬懿回頭,拱手施禮,順手將司馬朗的書信塞進袖子裏,露齒而笑。“逢相,來巡城?”

逢紀點點頭,嘆了一口氣,花白的眉毛蹙著。他看著城下的吳軍陣地,沉吟良久。“仲達,你兄長有消息來嗎?”

司馬懿面不改色。“沒有,倒是收到了家裏的消息。”

逢紀轉頭看著司馬懿,神情疑惑。

司馬懿苦笑道:“逢相應該想像得到。”

逢紀眉毛輕挑,無聲地笑了笑。“是啊,我想象得到,吳王所到之處,世家無不殘破,令人切齒。”

“這倒未必。”司馬懿笑道:“簞食壺漿的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一心想攀龍附鳳的。”

逢紀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司馬懿剛剛遭遇張家退婚,心情不好。“仲達,大丈夫何患無妻?你若是不嫌棄,我願意為你搓和,聽說王淩還有一個妹妹已然長成待嫁,德容皆為上上之選。郭家也有一個女子,說起來還是郭林宗的族人,家教甚嚴,一心想嫁個才智雙全的名士,我看仲達很合適。”

司馬懿哈哈一笑,拱手說道:“那我就先謝過逢相了。若能擊退孫策,守住邘城,屆時一定麻煩逢相做媒。”

逢紀笑笑,沉吟片刻,又道:“仲達以為……我們能守住邘城嗎?”

“守不住也得守。”司馬懿幽幽地說道:“守住邘城,我們就在河內站住了腳,可攻可守。丟了邘城,退守天井,河內就算徹底丟了,孫策只要守住邘城,就是扼住了我們的咽喉,縱使鐵騎千群,也不敢渡河。”

逢紀苦笑。“仲達所言甚是。只是吳軍勢大,僅憑我們,怕是有些吃力啊。”

司馬懿眼神微縮,沉默了好一會兒,轉身向逢紀施了一個大禮。“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逢相天下俊傑,如今都有力不從心之嘆,其他人可想而知。邘城若破,並州縱有山河之固也難免土崩,只剩下益州獨木難支。逢相肩上挑的不僅是中山國,還有天下,可不慎歟?”

逢紀有些慚愧,還了一禮。“紀老矣,天下事,當待仲達與王氏兄弟這般青年才俊。”他伸手虛扶司馬懿。“仲達,你且說說,如何才能守住邘城?”

司馬懿舉起兩根手指。“遠交近攻,避實擊虛。”

逢紀心中一動,深深地看了司馬懿兩眼。“說來聽聽。”

“喏。逢相以為,以關東之糧,孫策能養多少兵?”

逢紀想了想。“孫策可以從交州運糧。”

“孫堅已死,交州諸將僅能嬰城自守,無力出擊,如今的交州能為孫策提供的稻米有限,杯水車薪,不足以濟大事。他所寄予厚望者是冀州、河內、河東,尤其是冀州,不僅要供應徐琨、全柔部,還要抽出一部分供應幽州。若冀州有什麽閃失,孫策就只能從中原調運錢糧,消耗大增。此消彼漲,便是轉機。”

逢紀微微頜首。“仲達所言,的確有些道理。令並州軍出井陘,攻冀州,若能得手,冀州可復。縱使不能,也可取冀州之糧以自給,損人利己,一舉兩得。”逢紀有些興奮起來。“仲達,你這避實就虛之計甚妙。那遠交近攻呢,是益州?”

“逢相謬贊,愧不敢當。”司馬懿微微一笑。“並州若亡,益州不能獨存,蜀王想必很清楚這一點。不過益州四塞,利於守而不利於攻,且周瑜、黃忠南北夾擊,蜀王左右支絀,未必能騰得出手來。”

“那還有誰?”

“逢相忘了交州麽?”

逢紀恍然大悟,隨即擡手拍拍額頭,自我解嘲道:“果然是老了,思路漸窄,反應也慢,不如仲達敏捷。你剛剛還說了交州,我轉眼就忘了。沒錯,交州才是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地方。若是劉繇能夠突進荊南,天下或許能有轉機。”

逢紀轉頭打量著司馬懿,笑道:“楊修犯了一個大錯,他會因此付出代價的。”

司馬懿笑笑,並不回應。

……

六月中,成都。

衛覬下了車,仰起頭,打量著眼前的蜀王府,籲了一口氣。

舟車勞頓了一個月,他終於到了蜀國,到了成都。馬上就要見蜀王曹操了,他卻一點也輕松不起來。他對曹操並不陌生,和法正也很熟,知道這兩人都不是能輕易說動的人。如果曹操願降,他就不會堅持到現在了。

“真是伯儒兄麽?”門內響起爽朗的笑聲,一個雖不高,卻極矯健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來到衛覬面前,一把握住衛覬的手,哈哈大笑。“伯儒兄,這可真是有緣千裏相會啊。去年孤親赴長安,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伯儒兄,奈何本事不濟,興沖沖的去,灰溜溜的回來了,正自遺憾,不想時隔半年,伯儒兄卻來了成都,莫不是孤至誠,伯儒兄有所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