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阿瓦

整整一個月!

從永歷十四年七月初三,艦隊經過長達三個月的遠航抵達了伊洛瓦底江江口,不費一槍一彈占領拉布達城,在這裏設立宣慰使司的那天起。盡管擁有數十艘堪稱龐然大物的軍艦,但是作為艦隊提督的王安民並沒有命令艦隊逆江而上,即便是作為“迎駕使”的屈大均,同樣也顯得不急不燥,他非但沒有督促軍隊進攻,甚至還在工匠們趕造著適合在江河中使用的多槳帆船時,招募本地的壯丁在河口處的荒島上修建起一座小城——平南城。

堡壘式的小城規模看似不大,但是這座小城卻等同於大明在緬甸紮下了根,有了這個根,才能夠一步一個腳印的向北逆流而上。

而在修建城墻堡壘的同時,這座平南城的總督頒布了的每個命令,就是每個遷移至此的百姓,都可以獲得50畝地,且十年免繳捐稅。這是招募當地百姓來到島上開荒種田的最好的辦法。

而與此同時,從阿布達開始沿著伊洛瓦底江一個接一個緬甸城市,先後歸順了大明,地方的緬甸官員、頭人更是接受了大明的印敕,成為享受自治權的大明土司官員。

甚至一個個都因為中國的冊封而表現的盡是一副滿心歡喜的模樣,畢竟,他們中的許多地方不過只是百年才開始接受緬甸的統治,在此之他們大抵上都是大明冊寺的土司官員,而此時,大明特使再一次依照永樂制度,向他們頒賜金字紅牌,並承諾派兵保護他們,這自然深得地方土司頭領以至於緬族內部企圖自立的土司頭領們的支持。

在整個過程中,屈大均都顯得很是謹慎,一直堅持穩紮穩打,即便是需要進攻某座城市,在輕易打下一座城市,他都會先安撫百姓,然後與當地的頭人簽訂條約,承認他們的統治,承諾大明對他們的保護與尊重,將金字紅牌和信符往賜予那些土司頭領,從而培植親明勢力,甚至還邀請頭人在合適的時候可以選派他們的子侄後輩前往平南城——那座正在建設的小城,接受大明的教化。為了避免他們以為這是人質,屈大均還特意表示,這並不是人質,而且一切全憑自願,並且對於選派的少年沒有任何身份要求,無論是他們的子侄後輩亦或是族中聰明的男子都可以,只要得到其推薦,就可往平南城求學。

當然,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基於穩紮穩打的考慮,等到立足穩固後,再繼續向北打,達到迫使緬王送還朝廷的目的。相比於歷史上中國歷朝歷代總是喜歡以大兵壓境,滅人國邦的行動截然不同。

雖說這一個月中,不過只是向北挺進了兩三百裏,甚至明軍最遠不過只是抵達了炯標,但是對於千裏外的阿瓦城的緬甸國王莽達以及朝中的諸臣來說,卻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甚至可以感受到來自一種亡國的壓力。

“大明江淮經略使朱明忠致緬甸軍民宣慰使司和蠻莫宣撫司……”

聽著大臣念出來的使書稱謂,莽達只覺得一陣目眩,自從百年前他的先祖莽瑞體在15歲時重建王朝,再到莽瑞體乳母之子並妹夫莽應龍即位,並率軍攻占阿瓦,滅阿瓦王朝,接著拒絕了明朝招撫,繼續北上攻打明朝管轄下的木邦、蠻莫、孟養、孟密、車裏諸土邦的那天起,緬甸早已不再將明朝看成是自己的上司,緬甸徹底成為獨立國家並轉而侵占明朝的領土。

而現在,那個所謂的什麽江淮經略使朱明忠,居然在使書中直接稱他為“宣慰使”,完全沒有把他視為緬甸國王,即便是永歷君臣於他,也是稱其為王,而不似其這般狂妄。

心下郁積著一股怒火,莽達的雙眼盯著前方,那臉上盡是不滿之色。而殿中的諸臣,同樣也是滿面憤慨不平狀。

“豈有此理!”

國相立即出言憤聲嚷道。

“這明臣於我大緬居然是如此不敬,難道他就忘記了其朝廷正於我國嗎?不知我大緬予其之幫助嗎?”

“正是,王上,以臣之見,王上可直接令那明皇書信予明臣,讓其撤軍,若不撤軍,就休怪我大緬翻臉無情……”

在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中,莽達這位從未曾得到明朝冊封的緬甸王,臉色不時的變幻著,對於身為國王的他來說,盡管內心因為明臣的輕蔑,而暗自惱火,但是另一方面,他卻深知大明的強大,甚至他之所以會同意永歷入境,並且給予其禮遇,也是有這方面的忌憚,那怕是在他們明明處於弱勢時,也不曾考慮過將其交給滿清,畢竟,大明對於緬甸來說,是一個數百年的陰影。

甚至,暗地裏,莽達還曾考慮過,假如有一天,永歷回到明國的話,會不會冊封他為緬甸王,畢竟,盡管在數十年前,因為明朝的退卻,緬甸控制了孟養和木邦等曾經屬於明朝的土地。但是,緬甸王從未曾得到明朝的冊封,也正因如此,那些土司盡管表面上接受緬甸的統治、冊封,但是私下裏卻稱緬甸的這種冊封不過只是“沐冠而猴”,沒有得到中國的冊封,這一切,終歸會受到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