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總督府軍議(上)

四川布政使司的調令已下,雷善固然可以不去敘州出任通判,但只要拒絕,現在的差遣便也就丟了,相當於辭官。如他這等級別的官員,與羅典造還有所不同,每一次遷轉都是很引入注目的,想要讓布政使司撤銷這份調令,難度相當大。

但趙然依舊決定一試,不惟雷善不想離開白馬院,他更不希望雷善被調走,要升遷也在松藩內部升遷才好嘛。

於是道:“老雷的心意我明白了,白馬院同樣離不開老雷,這件事情我回頭去想辦法,盡量挽回。”

三天之後,趙然來到松藩,進入川西總督府衙門。

節堂之中只有十一個人,但規格卻很高,川西總督夏吉親自主持軍議,駐守松藩衛的帶隊修士嚴雲亦、天鶴宮杜騰會、松藩衛曹指揮使及轄下寧萬許三守禦,以及駐守在小河及永鎮、作為松藩衛後備的小河千戶所張千戶、赤水千戶所李千戶,最後兩位,則是白馬院方丈趙然和總督府掌書記蔣若冰。

巨大的沙盤被幾張桌子支撐著,捏塑出整個松藩與西夏交界處的大致地形,標注著明軍和已知夏軍的駐地。雙方態勢一目了然。

夏總督指著沙盤,主要是向杜騰會和趙然介紹了目前明軍和夏軍的最新態勢。

“白河一線,我方仍然以切瓦河谷為據守要沖,由曹指揮使率中軍和白河守禦所駐防,沿白河下遊,寧守禦駐防紅原守禦所、許守禦駐防安曲守禦所。與杜監院和致然之前了解的情況有所不同的是,安曲、紅原和白河三個守禦所,借之前輪換調防的名義,各自抽調了一個千戶北上若爾蓋,加強小山衛和婁山衛的力量。所以,實際上白河沿線駐守的兵力比三個月前少了三個千戶,連同中軍,共計僅有五千余人。”

趙然略有耳聞,實際上從三個月前起,西夏便在北線若爾蓋一帶制造事端,黑山威福監軍司轄下各指揮經常至軍前挑釁,給當面的小山衛造成很大的壓力。

為了應對壓力,總督府以輪調的名義,用三個月時間,從相對平穩的松藩衛抽調了三個千戶加強小山衛,將若爾蓋的局面重新穩定了下來。

杜騰會和趙然點頭,對夏總督的親自講解表示感激,就聽夏總督道:“今日商議軍情,各位都是軍中老人了,知道規矩,應當不用我多說,若是傳揚出去,定斬不饒。下面,請致然通報一個情況。”

趙然起身道:“剛收到一個消息,西夏黑山威福監軍司在若爾蓋一帶的挑釁是有明確意圖的,但其意圖並不在北線,而是在西線。西夏在若爾蓋的所有舉動,都是為了配合即將展開的西線進攻,也就是白馬強鎮監軍司負責的白河一線。我們還收到明確的消息,這次負責指揮的主將,是白馬左廂指揮使吳化紋。”

這個消息一公布,頓時引起一陣騷動。曹指揮使問:“趙方丈的軍情是從哪裏得來的?是否可靠?”

趙然道:“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也無權回答,只能說,這個情報得到了三清閣西堂的首肯。”

曹指揮皺著眉又道:“非常奇怪,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我很難理解西夏的戰法。放著北面若爾蓋不打,非要走最難渡的白河天險,西夏樞密院是怎麽考慮的?”

趙然想了想,解釋道:“或許有個情況,能夠為西夏人的行為做一個注解。在如今的西夏朝堂之上,後黨和帝黨的鬥爭已經越來越激烈,鬥爭的矛盾焦點之一,就是我們對面的白馬左廂指揮使吳化紋。他當年為了配合帝黨一系,曾經上書,指正野利家的野利懷德臨陣脫逃。這次上書導致野利家遭受重創,也削弱了後黨的力量。我們獲得的情報顯示,後黨想要挽回局面,他們主攻的方向,就是吳化紋。”

總督府掌書記蔣若冰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這是帝黨一系的自保之舉?難怪北線只有黑山威福監軍司在挑釁,祥佑監軍司卻按兵不動。我們當時還奇怪,兩者反差太大,也曾一度懷疑,西夏的主攻會由祥佑監軍司發起,行的是聲東擊西之計。如今看來,果然是聲東擊西,但擊的方向卻是白河之西。”

見幾個守禦和千戶沒太明白,尤其是小河所的張千戶和赤水所的李千戶有點發懵,蔣若冰解釋道:“咱們松藩當面的三個監軍司,祥佑監軍司是後黨一系的,白馬和黑山兩個監軍司是帝黨一系的。”

趙然點頭:“蔣書記對西夏大局洞若觀火,貧道佩服。大致就是這麽個意思,而今在朝堂之中,吳化紋的處境很是不妙,所以帝黨想要幫吳化紋立些功勞,這也是吳化紋的迫切之願。”

蔣若冰問:“趙方丈,吳化紋出了什麽事?他有什麽把柄被後黨一系拿住了麽?”

趙然微笑道:“主要還是當年白馬山一戰慘敗的肇因,後黨方面或許是拿到了不利於吳化紋的證據,這廝有點急了,所謂狗急跳墻,他準備冒險跳一回墻,看看墻裏面有沒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