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使命和職責

景致摩當堂發瘋,最為尷尬的,就屬簡寂觀下觀監院張陽明和方丈沈雲敬,尤其是張陽明,簡直後悔到恨不得找根繩子出來,就在這紫宸殿上吊死算了。

二人相顧對視,同時搖頭,不得不起身,向諸位真師們團團作揖:“諸位,是我等不察,以致鑄成如此大錯,還請諸位真師治罪。”

張雲意臉色鐵青,狠狠瞪了張陽明一眼,手指輕彈,堂下的景致摩頓時暈眩過去,殿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張雲意回過頭來看向張老道,低聲道:“讓大真人見笑了。”又向武陽鐘道:“這個人交給你了。”

武陽鐘嘿嘿一下,點頭表示收下。

張老道搖了搖頭,道:“唉……有兩句話如鯁在喉,實在是想說道說道。”

“恭領大真人聖訓!”

“什麽狗屁聖訓?算了,這是你們真師堂議事,我就不說了,說了不合適!”

“還請大真人說一說,也好為我等解惑。”

“解什麽惑?狗屁!不想說!”

開什麽玩笑,通微顯化大真人想要說幾句話,誰敢攔著不讓他說?哪怕任他矯情兩句,這‘聖訓’也得恭恭敬敬領下來!更何況聽他這意思,必定是動了真火了,這一刻更不能行差踏錯!於是紫宸殿中,一大排真人、天師們,齊齊向著張老道躬身:“請大真人指教!”

張老道嘆了口氣,道:“好吧好吧,我便說兩句。本來呢,這也不幹我的事,但剛才看了以後,覺得心裏不舒服,堵得慌,堵得慌啊!其中的是非對錯我不管,只說一件事。你說我們這些修行中人,自己好好的修行,礙著誰了?一個修士,不停的向一個俗道,恩,一個‘典造院左殿主’哀求,甚至要下跪,已經做到了如此地步,可居然換不來這位大殿主的原諒。而且這位殿主還千方百計刺探各種消息,這……試問,我們修的什麽道?這簡寂觀下觀,還是我道門的簡寂觀麽?”

這話一出口,頓時就令張陽明和沈雲敬二人跪拜了下來,兩人將頭上的嗣教天師冠和嗣教真人冠摘了下來,放到一旁,汗流如注,顫聲道:“我等管束無方,還請大真人治罪。”

張老道笑了笑,道:“這與是否管束有方,關系不大。最根本的原因,其實還是在我們這些修道的人身上。六百年前,無數先輩祖師們經過艱難的鬥爭,付出了多少生命,灑了多少熱血,才將我們的道統布灑於天下,他們將這份基業傳給了後世子孫,一代又一代,直至傳到了我們手中,傳到了你們手中。”

“也許是時間過得太久了,我們修行中人已經忘了當年祖師們奮鬥的艱辛,忘記了道門的責任,悠遊於林泉之下,隱居在深山之中。將所有的事務都交給了十方叢林,交給了朝廷官府,自己愉快的享受著他們敬獻的一切,一門心思吐納悟道、煉器煉丹,對外界不管不問。從此以後,上下分隔,山外和山內如同兩個世界。時間久了,能不出問題麽?”

張雲意和王常宇帶領諸位真師齊聲叩首:“都是我等之錯!”

張老道擺擺手:“也不用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咱們道門的這個壞習氣,不是一天兩天行成的,自我思量,我老張當年怕是也有一些責任的。”

頓了頓,回憶道:“九年前,我遇到一個小朋友,他跟我說了四個字,‘知行合一’,我覺得說得很好啊。後來我遊歷之時,和一個道友談到這四個字,他跟我說了這麽幾句話: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如何去知,如何去行,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理解以後才是自己的道。關於這一點,我不好多說什麽,說多了,或許會幹擾到你們的大道修行。之所以講這些,是想提醒一下諸位,要注意修道與行世之間的關聯。閉門造車畢竟不是良法,很多時候,還是要下山走動走動的。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時間久了,難免出現今日這樣的事端。”

說到這裏,張老道忽然問趙然:“小道士,關於今日的事情,你有什麽想法和建議沒有?”

趙然道:“這個……當著那麽多前輩的面,哪裏有小道我說話的地方?大真人您饒了我吧。”

張老道瞪眼:“我們平日裏高高在上習慣了,就想聽聽你們這些小輩的想法,更何況你做了那麽多事,為我道門立下那麽多殊勛,有什麽不可說的?讓你說你就說!”

趙然沉吟片刻,道:“既然您老讓我說,那我就說兩句好了,說得不對之處,諸位前輩就當沒聽見。今日的事情,正如大真人所言,的確是館閣和十方叢林疏遠得太久了,相互之間起了隔閡。隔閡的產生,既有十方叢林同道們的原因,也有我們館閣修士自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