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不枉此生

“參見太子!”

那位總管和武媚娘一起向李治見禮,李治微微頓首,來到了桌案一邊,謙卑的彎下腰來,開始學習。

武媚娘在一旁站立不動,低下頭不看向那裏,可是卻將李世民說的話暗暗記在心中。

在她垂下來的目光中,閃爍著野心和仇恨的光芒。

半日後。

李世民批閱完了奏章,擱下筆,長長出了口氣後靠在龍椅上,臉上略過一絲疲憊之色。

雖然練了武功,有真氣護體,使得他的身體強健,但終究抵禦不了歲月的侵襲,如今氣血衰敗,雙鬢和發間浮現出了灰白之色。

他已在世六十一載了,而他這六十二載的陽壽,還有十年是眼前這個兒子的。

他,老了!

哪怕他是功高蓋世,勵精圖治,萬人之上的人間帝王,手掌天下之權,但還是會老的。

恍然間,他想起了做了多年國師,仙風道骨、超凡脫俗的牧長生。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讓寡人在長生和帝王之間做選擇,寡人……會選什麽呢?”

接著,李世民心裏忽然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仙者,一人登一山也,長生,修的也是孤獨和寂寞。人之一世,轟轟烈烈活了一場,也就不枉此生了。”

李世民忽然心中升起一片豪邁:“如果像國師一樣,躲在深山之中,百年、千年孤獨一人苦修,那縱然得了漫長的生命,可又有什麽意思呢?寡人這一世該享受的都享受了,也知足了!”

頓時間,他心中再不羨慕牧長生漫長的壽命了。

在李世民閉眼假寐的時候,武媚娘走來桌案邊上,將李世民批閱的奏章分類,有的按地方,京城內和外,有的按緩急,急的在奏章外,李世民用朱砂點了紅點,示意很急……

這便是她這些年來每日要做的工作。

唰!

李世民驀然睜開眼,轉頭看向一旁恭謹的李治,就見李治卻在微笑著看他前面,將奏章分類的武媚娘。

見到他看來,李治頓時嚇了一跳,趕緊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有其它的動作了。

李世民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有些好笑,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慈愛和回憶之色,像是想起了什麽。

砰砰!

李世民屁股從寬大的龍椅正中,往邊上一挪,拍了拍龍椅,對李治招手道:“過來坐!”

“啊?父皇恕罪……”

李治神色一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忙告罪。

這皇帝還在世的時候,私坐龍椅可是死罪,就連太子也不能逾矩的。

“起來!你身為我大唐的儲君,以後為父歸天之後你就是一國之君,動不動給人下跪像什麽樣子。”

李世民面露不悅,哼了一聲:“這張椅子遲早要由你坐的,叫你過來坐你就坐!”

多個兒子中李治性格較弱,因此才對皇位沒什麽野心,以後就算做了皇位也不會像他一樣屠戮兄弟。

只是……

把江山交到這樣一個沒有什麽野心的兒子手裏,他這個決定真的對嗎?

“是!”

聽完李治這才有些不安的起身走過來,一點點坐到了皇位上。

“陛下,奴婢告退!”

這時武媚娘將奏章分類好後,又將奏章分成四摞盛在一個紅漆木盤中,然後端起躬身告退。

李世民點點頭,武媚娘便端著這些奏章出了太極殿。

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了,將李世民批閱完的奏章分類後,還要帶到專門的地方,再由那裏傳達到全國各地。

出了太極殿轉彎後,武媚娘腳步一頓,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後面太極殿,嘴角浮現一絲帶著冷意的嗤笑。

“你也下去。”

待武媚娘走後,李世民對那個總管太監也揮揮手,將之驅退。

一下子,整個太極殿最後只剩下了李世民父子,李治也更加緊張了起來。

對於這個父親,從小他就和別人一樣,是又敬又怕,也幾乎很少感受到父子間的親情。

“皇兒,寡人已經陽壽無多了。”

李世民雙眼盯著李治,神色顯得十分鄭重:“寡人走後,這一國的江山和皇位……寡人就全部交給你了。”

“父……父皇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李治更加驚愕,忙誠懇道:“父皇一向龍體康健,以後一定能長命萬歲的。”

“萬歲?”

李世民聽完搖頭笑了笑,起身道:“世上哪個人能夠萬歲?朕這一生東征西討,南征北戰,經歷過的、享受過的有些人幾輩子都享受不到,如今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他知道李治說這話是真心的,因為李治從小就性子弱,但卻很孝順,這是他的一個優點。

“父皇……”

李治聲音有些弱了下來。

“如今回頭一想,你猜為父心中最思念的是什麽嗎,是你的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