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黑暗中槍

夜已深,小鎮燈火一盞接著一盞滅掉,但村落中的世界裏,卻並沒有完全陷入漆黑。

月自東方升,亙古不變地嵌在空中,十年如一日地照耀著這片土地,也溫柔的灑落在那棟四角小樓上。

盡管依舊破敗、荒涼,但白日裏已被鄰家少女般的鐸嬌收拾得幹凈。

她沒有睡在自己當年的屋子裏,而是睡在了易少丞的房間,那張床鋪上,也許是想尋覓當年那人的氣息,哪怕是一絲也好。

……

滇國皇宮,那個地方冰冷,無情。

但也因為如此,鐸嬌成長得更快,心智更為成熟。

剛入宮時,她總是爹爹長爹爹短,不知為何這總惹得自稱為師父的青海翼,臉色奇黑無比。

有一次,青海翼實在火了,很兇地喝斥道:“你是滇國至高無上的公主,命運之子,日後皇位的正統繼承人。他頂多不過是個普通漢人,說得難聽點還可能是個卑賤逃犯。我們與大漢關系如何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他有何資格當你養父?你頂多只是寄養罷了。不過即便是我也得感謝他,因為你姑姑焱珠,滇國的確欠他一個救命之恩。易少丞便是易少丞,以後你不準再說他是你父親,想都不行!你父親只有一個,那就是滇王陛下!”

深宮大院周圍都是帶著面具的陌生人,少女無依無靠整日裏擔憂恐懼,但明白這個女人是自己救命稻草,千萬不能惹她生氣,久而久之後,她對那個男人也只呼其名了。

月從窗戶外,投射而來……鐸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白日裏那村民的話回蕩的在腦海,她已經想了一千種辦法捉鬼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當誘餌,假裝睡著……可自從修煉巫術後,她整日神志充沛,十年來沒有好好睡覺的她都已經忘了睡覺是種什麽感覺。

實在沒法裝下去就有些心煩了。

鐸嬌離開床來到窗邊,這一看正好看到院落中央,那裏四周是欄杆,角落栽種著一棵巨榕,她記得那是他從山中刨出拖回來的,只因自己說了一句光禿禿的啥也沒有。

這時候已經月至中天,天地之間一片光明雪白。

鐸嬌情不自禁從窗口一躍,輕輕落在了空地上。

她屈指一彈,一屢白色魂火自指尖飛出落在了枝幹上,然後被燒斷的枝幹悄然落下。

接住,手一捋,拉掉了所有的葉子,她便把樹枝當作槍使著。

這一刻整個世界無論發生什麽都已經和她沒關系了,什麽鬧鬼,什麽巫術,什麽皇宮,什麽滇國……

兒時她使勁渾身解數才讓那人教了自己武功,離開之後她卻再也沒碰過。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慢慢記不得他的模樣。”鐸嬌這樣對自己說道,隨後她手執著樹枝揚起,院落裏,呼嘯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這套如龍槍訣,從起初的生疏,到一遍一遍練習過後,很多零零碎碎的記憶真的因為這樣被慢慢喚醒。

她開始沉浸在其中,臉蛋上流露出一絲絲歡愉的表情。

正在這時,腦後一陣犀利的風襲來。

猛然間,她好像聽到了當年那人教自己時也會突然繞到自己身後來上一槍,同時大喊“小心”,以此來警醒訓練自己。

然後鐸嬌就像當年所教的那般對付。

一個轉身回頭,先豎槍格擋護住自己,然後猛地壓下對方槍杆,借力跳起對著後面黑暗一踢。

啪!

腳被黑暗中探出來的大手握住,就如當年被那人握住一樣。

當年的鐸嬌就會易少丞所教授的“大蛇隨棍上”,擡手甩出了“槍”反刺過去。大手旋即一松,後退,並將她的槍撇開。

鐸嬌落地,擡槍朝天轉身朝身後黑暗中狠狠一劈。

只是劈到一半,便停了——

“誰!”鐸嬌沉冷喝道。

月光下,長槍閃爍寒芒,無聲中,穩準狠地一刺,最終點在了鐸嬌的咽喉上。

她知道,村民口中盤踞在她家的鬼,終於出現了。

隨著鐸嬌的呵斥,槍芒又朝前頂了頂,那上面布滿的森殺意,在瞬間透過皮膚涼了她全身,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啪嗒。

樹枝從手中滑落,鐸嬌閉上了眼,但她並不是放棄,因為沒見到那人前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所以她袖子下的手指正飛快撩動,一絲魂火正在凝聚。

然而就在魂火凝聚的一刹那,那殺意一下消散了,緊接著她便聽到了咣當一聲。

鐸嬌只覺咽喉一松,連忙睜眼看,果然是那槍掉在了地上。她的目光隨之一下子被這地上的槍給死死吸引住了。

這槍……很眼熟。

鐸嬌面色一怔,目光從這陳舊斑駁的木槍往上移,最終落在了槍頭上,依稀看到了槍頭上一行被磨得差不多的字,但從這熟悉的筆法來看,鐸嬌一下子便認了出來——易少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