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少年夫妻

靈鷲子露出復雜的神情,想起三十年前,他是門中第一個將海南劍派的‘清風明月劍’在二十歲之前練成的人,可他師父蒼梧子卻並不開心。

對他說道:“徒兒你執念深重,如今又在劍道上突飛猛進,恐怕將來殺孽深重。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當你遇到比你厲害十倍百倍的人,輕易擊敗你的時候,你又拿什麽來守住本心。”

三十年後,他遇上如今的李志常,輕而易舉就將他擊敗,而且自始至終他都看不出李志常用的什麽武功,可謂雄心萬丈,俱化為飛灰。

一時間萬念俱空,才萌生死志。不過李志常不計前嫌,居然肯救下他。更讓他羞憤不已,一句‘躲過這一天,難逃那一日’,讓他不禁想到,過去殺孽重重,將來有一天莫非也會橫死人手。

靈鷲子一時間神情變幻,看不出悲喜,忽然長嘯一聲,縱身一躍,幾個起伏間就下山而去。西門千和他相交數十年,感情深厚,本欲動身追趕。

這時候眼前一道黑影,越來越大,他用出鐵爪功伸手一抓,赫然便是靈鷲子佩劍。

李志常道:“這破銅爛鐵,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你還是拿去還給他吧。”

西門千苦笑道:“這種情況,他見了這劍只怕會更加生氣,不過終究要謝過李兄今日手下留情,他日必有厚報。”

李志常呵呵一笑,並不回答。他想要的,又有誰能給得起。

等著西門千也遠去之後,李志常才負手而嘆道:“人生在世,追名逐利,打打殺殺,又是為什麽,到頭來終歸不過是一抔塵土罷了。”

李志常的嘆息,西門千等人注定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也只不過心有所感,然後義無反顧的投入這滾滾紅塵之中。

他們畢竟和李志常不同,他的未來早已注定,那就是難逃一死,而李志常終有機會跳出這輪回宿命,證得那永生不滅之境。

左明珠道:“我現在是去山上那座寺廟麽?”

李志常微笑道:“無花的齋菜固然精絕,不過這興國寺的齋菜也是極妙,況且其現任主持法明是我舊友,既然來了山東一趟,不妨去拜訪一二。”

兩人繼續往上而去,穿過“雲徑禪關”坊,迎面就是興國禪寺的山門。山門朝西,門樓上黑色大理石上雕刻著“興國禪寺”四個蒼勁端莊的金色大字。大門兩側石刻有一副對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

知客僧見到李志常,含笑道:“數年不見,李道長仍舊如此仙風道骨。”

李志常道:“覺清你拍我馬屁,可沒香油錢拿。”

覺清笑道:“李道長在快意堂贏了據說百萬銀錢,怎麽還像以往那樣吝嗇。”佛門廣大,開四方之門,消息自然不閉塞。

李志常笑罵道:“我有錢不會自己建個道觀,供奉上三清祖師,也勝過給你們拿去給如來老禿塑金身。”

裏面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道:“你這道人,之前來白吃白喝這麽多次,讓你付點香油錢,都舍不得。”

李志常悠悠道:“舍得舍得,有舍有得。我一無所求,何必要舍。”

說話間李志常就帶著左明珠跨入山門。

進門兩側,鐘鼓二樓矗立。迎門天王殿,彌勒佛笑迎天下客。二進院落,大雄寶殿在寺內東側,坐東朝西,雄偉壯觀。殿內正中蓮花寶座上,供奉著佛祖釋迦牟尼塑像,兩側菩薩、羅漢侍立,南北側分別塑普賢、文殊菩薩和阿難、迦葉等十大弟子。釋迦牟尼塑像背後,南無觀世音菩薩塑像面東站立,左右侍童子。

而一個老僧正在觀音金身下,擦拭灰塵。這人便是興國禪寺的主持,法明禪師。

其人不入武林,禪法高深,昔年出身大相國寺,後來到興國寺做了主持。

左明珠只見到那觀音面東的墻壁上,大筆揮就著一首五言律詩:

“數裏城南寺,松深曲徑幽。

片湖明落日,孤蜂插清流。

雲繞山僧室,苔侵石佛頭。

洞中多法水,為客洗煩愁。”

李志常指著這首詩道:“小明珠,你覺得這首詩如何?”

左明珠道:“脫塵絕俗,清幽淡遠,融情融景,恰如其分。”

李志常又道:“你可知這首詩是誰寫的?”

左明珠道:“誰?”

法明道:“就是你旁邊這吝嗇道士寫的。”

李志常道:“算你個老禿還算老實,我這一首詩,要是寫在別處,白吃白喝一百年,也沒人指責我,偏你這麽吝嗇。”

法明合十道:“陸遊居士曾雲‘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志常你又何必貪天之功為己有。”

李志常嘿嘿一笑道:“貪了天功,他也未必能把我怎樣。”

法明搖頭苦笑,這人什麽都好,就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頗有昔年那些禪林巨擘上天下地唯我獨尊的氣概,若非如此,法明也不會交他這個別派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