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楚公子(第2/11頁)



方才一直壓抑著的殺意洶湧而起,幾乎令血液凍結。他的牙齒沉默的咬緊,眼裏放射出了可怕的光,感覺背後的黑劍在劍鞘裏低低長嘯,宛如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一刻,心裏多年來一直苦苦的堅守,忽然間土崩瓦解。

(2)

西域來和親的翡冷翠公主尚未進入帝都天極城,便在驛站裏遇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襲擊,差點送命——這個消息傳出,令大胤朝廷上下無不動容。

大胤為之震怒,將迎親的主副兩位使節統統革職,並下令刑部徹查此事。很快就查出那些刺客竟然是來自西域的高黎遺民,為了報亡國大仇,這些人跟隨公主離開翡冷翠,萬裏隨行處心積慮,終於在龍首原上覷得了一個時機。

一場猝及不防的刺殺裏,來自翡冷翠一行陪嫁之人幾乎被全部滅口,連聖殿騎士團都死傷甚重。幸虧公主被貼身護衛所救,僥幸生還,否則便要釀成東陸和西域的大沖突。

這畢竟有失國體,大胤便遮掩了此事,不願翡冷翠聞知。公主一行被安排在離帝都只有五十裏的皇室避暑用的驪山離宮裏,然而,公主受驚之後情緒一直不甚穩定,身體也因為長途跋涉而虛弱,竟然在入住行宮後一病不起。太醫看診過後,建議公主靜養一段日子為佳,皇上下旨恩準,因此原定的婚期也為之延後了一個月。

阿黛爾日日守著重傷的蘇婭嬤嬤,心無旁騖,來不及去想前方等待她的是何種情景。

然而帝都的深宮內,卻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之輾轉不安。

春風沉醉,正是賞花時節,然而錦繡如簇的後花園裏卻寂靜無人。沉香亭上,美人斜倚欄杆,披著白底折枝百蝶紋妝長衣,雪肌花貌,容光絕世,全身似是沒骨頭一樣慵懶柔軟,烏黑的長發如同綢緞一樣垂落,隨風搖擺,竟長達五尺,漆黑柔順,光可鑒人。

“皇上同意了延遲大婚麽?”春風裏,美人看著滿園盛開的牡丹,漫不經心地開闔著手中的玉骨折扇,忽地一笑:“我以為他會迫不及待的去看那個西域來的小公主呢——傳說裏,她可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啊。”

“若不是後位久虛、朝野議論太大,皇上也不會立新後。”旁邊的青年宦官面貌清秀端正,垂手侍立,“以奴才所見,皇上對娘娘的寵愛無與倫比,不會為任何事動搖。”

“那是,徽之那孩子離不開我。那一日他被朝野逼迫,不得不下詔立後,還來我那裏哭了一夜呢……”凰羽夫人慵懶地喃喃,帶著某種奇特的不屑,“呵,說什麽君臨天下的大胤皇帝,在我看來,徽之不過是個毛都沒長全的別扭孩子,在他那個驚才絕艷的兄長面前戰戰兢兢的活到現在。”

此語已然涉朝政,宦官登時噤口不答。

“端康,日前你帶了一群侍從去頤景園供公主使喚,也算看過真人——她到底有多美?”美人的聲音柔滑如絲鍛,輕輕撫mo扇面,“聽說那個西域公主的發似純金,膚如白雪,眼睛如藍寶石,嘴唇嬌艷如玫瑰——呵,聽起來,真不知像妖怪還是神仙?”

青年宦官想了想,只道:“翡冷翠公主美麗非凡,確如神仙中人。”

“哦?是麽?”美人放下折扇,伸手夠了一支翡翠象牙的細長水煙竿,似是漫不經心:“比起之前那個梅妃若何?”

青年宦官遲疑了一下,如實道來:“梅妃與其相比,黯然無光。”

“哦……”美人拖長了聲音,抽了一口煙,忽地一笑,“呵~那麽……”美人揚起秀麗的下頷想了一下,吐出了一個禁忌的名字:“比起弄玉公主若何?”

“弄玉公主?”冷不丁聽到這個被刻意遺忘多年的名字,青年宦官吃了一驚,沒有即刻回答,很是想了一想,才小心翼翼地道:“奴才肉眼凡胎,實在難分軒輊。”

“哦?弄玉生前可是胤國第一美人。”倚著欄杆,懶懶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美人嗤地一笑,擡眼望定了對方,神色忽然淩厲起來:“聽你那麽說,看來那個翡冷翠公主不是一般的美貌啊……那麽,端康——她比起我來又若何?!”

“比起娘娘來……”忽然被殺了一個回馬槍,端康措手不及,支吾,“各擅勝場而已——娘娘就如國色天香的牡丹,艷冠群芳;那丫頭不過是翡冷翠的玫瑰罷了,如何能比得上娘娘?”

“翡冷翠的玫瑰……”喃喃念著那幾個字,美人忽然狠狠將身旁茶盞摔在地上!

“連你都那麽說……連你都那麽說!”她厲聲,煩躁地將手中水煙竿敲在欄上,喃喃,“好一個西域公主!——美貌絕倫,出身高貴,家大勢大,而且,還比我年輕十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