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BIG DAY(第2/2頁)

算上今天,我已有三百天沒有“發作”過了。

看來我自學的那套“情緒管理”課程真的管用。

這三百天來,無論是被人欺負、毆打、侮辱、還是虐待……各種生理還是心理上的壓力我都承受過來了,而我一次也沒有“發作”過,這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

我想,我已經準備好了。

今夜,會有月全食。

在這赤月當空之夜,若我也能抑制住自己,那我就能向“他們”證明——他們能做到的事,我同樣能做到。

只希望……不要出什麽意外。

……

今天是個糟糕的日子。

就跟我過去那些年來所過的每一天一樣。

這個世界上要是存在神,那我一定是個天生就被他詛咒了的罪人。

我生在一個警察世家,我的父親、母親、二叔,全都是聯邦警員;我從小就耳濡目染,被告知要“為正義而獻身”,做人要“公正”、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要“保護弱小的人”,要……“當個英雄”。

我照他們說得做了……

我想,這就是為什麽……我現在被關在了一間臨時的緝押室裏,等候審訊。

有句話叫“好人沒好報”,我就是這句話的見證人之一。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的父親因拒絕收黑錢,被他的搭档擊斃在了一條小巷裏,而接手案子的人、或者說……他那片警區的所有人,和他的搭档一樣,都是從同一個大佬那裏拿錢的。

案件的進展,不言自明。

母親是個頑強的女人,她當然沒有接受那狗屁一般的“調查結果”,她選擇抗爭。

於是,在數月後,她死於一場“交通意外”。

那時,我還小,我的大哥在讀警校、二哥還在上中學;為了我們……二叔妥協了。

二叔用我們父母的死作為籌碼,拿了一大筆來路不明的錢,並且讓我的大哥擺脫了在警校被發展成臥底的命運。

那之後,二叔就辭掉了警察的工作,放棄了大筆的退休金,找了份在辦公樓裏看大門兒的差使;他用收來的那筆錢維持我們三兄弟的生活,還送二哥上了大學,自己則依然過得很拮據,快四十了都沒結上婚。

大哥後來順利當上了警察,而二哥去學了法律、成為了一名律師。

我明白他們的想法,他們都想用自己的方式伸張正義,有朝一日……為父母報仇。

而這一天,比我想象中更早到來了,但卻是以一種我沒有想到的形式。

大哥和二哥在各自的領域秘密調查父母那件舊案的舉動,終究還是引起了那些涉案的臟警和黑幫的注意,他們開始收到死亡威脅以及實質性的攻擊。

但他們都不是那種會放棄的人……

結果,不久後,二哥就在法院外的停車場裏,死於汽車炸彈。

同一天,二哥那間律師樓發生火災,他這些年來搜集到的所有證據都被付之一炬。

兩天後,二叔和大哥給了我一張偽造的市民ID,把我送上了一班飛往他鄉的航班。

我是後來看新聞才知道,將我送走後,他們倆去殺了很多人,從聯邦警局,一直殺到黑幫的老巢,並最終死在了一場槍戰之中。

我理解他們的選擇,這是在明白了“通過制度根本無法復仇”後,於絕望和憤怒中做出的選擇。

二叔和大哥的這件事,雖然鬧得很大,但最終並沒有造成任何負面的社會影響,因為官方對外宣布的情節是“黑幫突襲聯邦警局,警員展開英勇的反擊並最終大獲全勝”;一般民眾無從驗證這套說辭是否真實,再加上主流媒體的各種引導,這成了一樁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而我,或許應該慶幸,作為極少數知道真相的人,並沒有人來找我滅口。

那之後,我就成了個流浪漢——無家可歸,沒有合法的身份,有的只是一個又一個虛假的身份,和一份又一份沒有任何勞動保障的臨時工作。

也許是命運跟我開了個玩笑,在我的家人們死去多年後,我的身上覺醒了一種超能力——一種可以讓時間倒流的能力。

然而,這個能力是有諸多限制和代價的,無論我有多想,我都無法回到某個能讓我和家人團聚的日子……

但沒關系,至少,我還能像我的家人們期待的那樣——當個英雄。

即便我的所作所為不會被人所理解,不會受到感激,甚至會因此受到誤會、仇恨和追捕,我也會堅持下去。

是的,這種生活很糟糕,但我又能說什麽呢,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