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失敗的體驗生活

一套護甲,哪怕只是包括胸甲、裙甲、手甲和鐵靴在內的簡單四件套。如果從選擇礦石做起,打造起來少說也需要三個月時光。陸遠可沒那麽多時間浪費,況且兩匹馬的價格也不值得一位宗師級鐵匠如此親歷親為。

他要做的主要工作,其實是從那一堆戰利品中,先挑選出四件差不多的金屬材質零件兒湊成一套。

然後來個手工鍍鉻(主要是為了漂亮,同時打底),再鍍一層黃金,蝕刻上文章(還是為了漂亮),最後再在上面包一層錫,敲打上式樣統一的不知名花紋,看起來像貴族文章的東西(依舊是為了漂亮)。然後這套鎧甲就完成了——電鍍工藝,原本是大工業背景下的工藝,但在有魔法的世界同樣不難——總之這麽一弄,齊活之後,整副鎧甲的逼格頓時高大上起來!

至於鍍金表面外面為什麽還要再包一層錫,鍍金那叫“高端大氣上档次”,再包錫就是“低調奢華有內涵”。

全鍍金看起來像暴發戶,一般來說除非你的身份本身就是王子,穿出去才不丟人。而這副鎧甲講究的是裝逼於無形之間,而非壕氣逼人——只要“不經意”間擦破一下錫面(錫很軟),就能深刻展現出鎧甲的“華貴本質”,那翻轉的刹那絕對亮瞎觀眾狗眼!

“可你,你,你……你這是在詐騙啊!你怎麽能這樣?!”親眼目睹了整個造假過程的大愛羅娜,感覺整個人生觀都被重鑄了!人怎麽可以這樣?!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哪去了?

“別亂講話,小心告你誹謗!”陸遠板著臉,義正詞嚴的駁斥道,“再說了,這你情我願的事兒,怎麽能叫騙呢?”他把手裏的四件套小心的擺放進一個絲絨盒子裏,推給同樣一直守在邊上的路坎·瓦勒瑞斯。

終於拿到實物的瓦勒瑞斯,此刻笑得見牙不見臉。“當然,當然,肯定不能叫騙!這麽好的手藝,天下無雙!怎麽能說是騙人呢。”瓦勒瑞斯一副樂得連姓什麽都忘了的樣子,力挺陸遠的觀點。他的表情一看就不像在作假,是真的很開心!

“你說手藝?”艾羅娜懷疑自己創造的這個世界,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這兩個人說的話,自己完全聽不懂呢?“什麽手藝?就憑那個一擦就破的錫皮,誰敢穿這樣的鎧甲上戰場?!別看樣子金光閃閃的,就薄薄一層黃金,可能連半毫米都沒有!裏面全是鐵的,鐵的你明白嗎?那個裝盔甲的盒子都比鎧甲本身更值錢!”

“呵呵~”瓦勒瑞斯搖搖頭笑了,看艾羅娜的眼光就像在看還沒長大的孩子。“怒劍大人還是太直率了……這個鎧甲,它好就好在一擦就破的錫皮和絲絨盒子上!錫金質軟,容易破也容易修補,這才便於大人物用來顯擺。就像陸大人說的,什麽叫‘低調奢華有內涵’?你不露出內涵,誰知道你是真低調還是真寒酸啊!那個絲絨盒子是同樣的效果……裝在這麽昂貴的盒子裏的盔甲,我說是大路貨便宜的很你敢信嗎?宗師就是宗師,把那幫子貴族的心思都琢磨透了!至於說鍍金,那才是最棒的部分!能買得起這套鎧甲的人,他會真的差用黃金打一套鎧甲的錢嗎?當然不會!可問題在於,整套黃金盔甲不少人能造得起,但穿得動那麽重的黃金甲的又能有幾個人?!所以這副盔甲擁有黃金的外表,和普通鐵甲的重量,那才是最棒的!至於說上戰場,那樣的買主從不需要上戰場。”

得意洋洋、長篇大論的說完這番話後,路坎·瓦勒瑞斯還跟陸遠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頗有惺惺相惜之意。理念被正確的傳達到對方那裏,這種感覺太幸福了,把艾羅娜惡心的全身寒毛直立。

“我明白了。”艾羅娜顏色灰白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兩個帝國人遇到一起……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毀了算了。”

如果顧客是諾德人,那他絕對無法忍受虛有其表的武器。盡管諾德人大部分人都粗滿嘴胡吹又油滑,頗像東北二流子,但他們的傳統就是視武器如生命;但路坎·瓦勒瑞斯只是一個生活在諾德村莊的帝國人,他從沒考慮過上戰場,因此生意就是生意。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艾羅娜滿懷失望的轉身離開。

只是她卻沒見到,陸遠一直目送她的背影,嚴肅的表情中哪還有半點油滑與市儈!

……

“實事求是”和辯證法教育是教育史上最成功的一課,它教會了人們問一句,“為什麽?”

然後這個問題會無可避免的被擴大化,範圍並不以某部門的意志為轉移。

為什麽貧無立錐之地的人,卻被要求去保家衛國?這裏哪兒有你的家?生小孩,供他念大學,其本質是為企業、為國家補充勞動力。可為什麽養育和教育的成本全部壓在個人身上?為什麽無恥的人可以大聲說“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麽,要問你為國家做了什麽”,而偏偏是尚有廉恥的人才感到慚愧?為什麽從來都是那些“聽宣傳”的人倒黴,“走邪路”的人受益?貪汙的人越來越多,是因為官員的都是壞蛋?還是因為位置太方便,不拿都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