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卷 第六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一次攻城戰從傍晚一直打到了夜空掛滿星星。

慕蘭帝國的王室近衛軍從上到下全部打紅了眼。

第一撥沖上去的手持金銀雙色彎刀的慕蘭摩羯,個個都是近衛軍中最優秀的中層軍官,個個都立下過赫赫戰功,他們的彎刀不知道斬殺過多少沙漠摩羯,他們的英勇不知道被多少武士視為楷模,可是今天他們卻連一個人也沒能活著回來!

光是這些軍官的傷亡,已經像是一根索一樣絞在了蘇丹近衛軍統帥戈勒穆罕默迪的脖子上,不是親兵拉住了這位統帥,他也一定光著胳膊沖上滹夜古城的城墻了。

第四次了!

第四次的無間隔連續沖擊滹夜古城了!

城外的慕蘭戰士不知道古城內的戰況如何,唯一知道的就是,前三次沖擊根本沒有奏效,整整一萬六千名慕蘭戰士被填進了這個深不可測的大窟窿!

在勒校甲士們的彎刀面前,沒有一個蘇丹近衛軍敢退卻,也無法退卻,已經被斬殺了將近三百多逃兵了!除了傷兵,這些勒校甲士拒絕任何有手有腳的戰士退回,因為這是統帥的命令!

這侄摩羯的榮譽、無數眼睛的注視,近衛戰士們只有咬牙一戰!

堵在滹夜古城城門位置的人頭蟻身神像,在四次攻擊波中,被撞開了一條大大的裂縫,也正是從這個城門中,無數慕蘭勇士又被反攻出來的比蒙武士所扼殺,斷裂的肢體堆砌的將近一米高,把整個城門洞都染上了一層醬紫色,那上面有幹涸的血漬,也有溫熱的血漿。熏人欲嘔,和先前一樣,還是那個小矮子,一棒一片,慕蘭勇士們真是很痛恨這個城門為什麽這麽小!

整個滹夜古城不時飛起地碎屍和鮮血,在迷蒙的空氣中彌漫開來,連從沙礫中騰起的霧氣最後都變成了潮紅色,吹在慕蘭戰士的甲謂上。拿手一抹,掌心洇開一道淡紅的水跡。

無數堆魔鬼般跳躍著的篝火照耀下,慕蘭王室近衛軍就像秋霜打過的含羞草,士氣低糜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還剩最後一批四千名近衛戰士了!

長時間無法觀察戰況,讓這些慕蘭戰士地銳氣在一點一滴中消秏殆盡。起先還有傷兵源源不斷的從滹夜古城撤回慕蘭營盤,到後來一批又一批驍勇的慕蘭摩羯被投上城墻,就再沒能回來。

古城內的喊殺聲依然驚天動地,“坎帕斯”的狂呼擂鼓一般震動著耳膜,還有那每時每刻都在響起的骨骼粉碎和叫聲。

徘徊在空中的禿鷲騎士們落地之後,幾乎無法系統地形容和歸納出這場戰鬥的慘烈。他們神經質一般地重復描鋌著比蒙的勇武和天生神力,直到勒校甲士的制止,他們才清醒意識到,自已這麽說會造成什麽樣的恐慌。

勇敢的慕蘭近衛重騎兵今天改行攻堅,還是和以往一樣,驗證了什麽叫無堅不摧。只是這一次,被摧地變成了他們自已,無堅則變成了別人。

蘇丹近衛軍統帥戈勒穆罕默迪雙手顫抖著逐一觀看著被救回來的傷兵,傷兵數是與沖進古城的戰士相比,簡直是滄海一粟,可見戰況慘烈到了什麽地步!

這些驍勇的慕蘭摩羯傷勢非常恐怖,明明前胸一條凸起的血紅色鞭痕,卻在背後炸開了悉裂一般的隙縫,內臟卡在脊骨之間。微微蠕動。

熟悉軍旅地慕蘭軍人都知道這是什麽樣的傷害,沙漠中的萵樓人擅使短棒,他們喜歡把敵人粉白的腦漿像敲胡桃一樣從顱骨中敲飛,慕蘭軍人和萵樓人交過手,嘗過厲害。有的時候刀槍也無法傷害的重甲,卻捱不住棒擊,這種原始的武器在力氣極大的武士手中,會產生非常恐怖的效果。

今天地對手,遠遠不是萵樓短棒兵可以媲美的,他們用的是足已摧毀城門的原木,這種玩意在慕蘭叫做炮錘,無法想像這玩意掄在人體上,會是什麽樣的威力。

傷兵中還有一些是被重物毀掉了下半身,掛著一絲一縷地肉片被擡回來的,有的則是前胸一個刃口,後背上卻滾開了一個用狼牙棒攪和之後才能造成的創口,他們每一個人的傷勢都是如此的沉重,負責治療的慕蘭襖祠根本束手無策!

這些慕蘭摩羯已經完了!

他們的身體除非是用針線縫合起來,否則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再長好了,天知道他們為什麽還能活著!也許是碎裂的脊椎使他們失去了痛覺,才避免了活活疼死的厄運。

而他們現在芶延殘喘的生命,唯一的用途,似手就是讓自已的主帥和同僚零距離目睹一下敵人的兇殘。

“呃……呃……”

蘇丹近衛軍統帥戈勒穆罕默迪幾乎呆滯的眼球被一個傷兵吸引住了,這個身材魁武的駱駝戰士被四個近衛戰士竭力緊緊按住,疼痛讓這位瑞拿馬戰士象個即將燙熟的大蝦一樣,弓著自已背上的駝峰,一次次跳起,他的下巴已經被完全打爆了,鼻子以下的部份就像是一個擊碎的夜壺,完全消失了,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象是喉間的聲帶在自顫時發出的怪叫,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珠,一只掛著肉帶垂落鼻子部位,還有一只充滿了鮮血,已經鼓成了一個氣泡,努出了半邊眼眶,吹氣一般鼓起,裏面有渾濁的血液在急速打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