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3頁)

沒過多久,他的眉頭緊皺,似乎做了什麽噩夢似的,身體突然抽搐起來。

盛慕槐和李韻笙都被這突發情況嚇到了,一人一邊按住盛春的身體,盛慕槐大聲喊護士過來。

護士急匆匆地趕到,檢查後說,這是腦溢血後的正常現象,病人情況不是很嚴重,家屬幫忙固定住四肢就行,如果不放心,也可以給病人上約束帶。

“不,別綁住他。” 李韻笙立刻說。剛才在按住師弟的時候,他才發現韻春輕得像一片隨時能飄走的羽毛。

他已經辛苦一生,不要再綁住他了。

護士走了,兩人一時都無言。

等盛春再次清醒過來,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這次他的意識最為清醒,見到盛慕槐,眼睛裏立刻有了著急的神色。

“比賽……” 他說。

盛慕槐搖搖頭:“我在這裏陪您,哪都不去。”

“不行。” 盛春卻很堅定,那雙大眼睛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得盛慕槐心中的情緒一陣翻湧。

他微微擡起唯一能動的那只手,盛慕槐立刻握住,聽見爺爺用虛弱的氣音問:“你的戒指呢?”

盛慕槐便把放在隨身小包裏的紅寶石戒指拿出來。

盛春接過那戒指,想替盛慕槐戴上。可他實在沒有力氣,手顫抖地對不準,盛慕槐只能自己將食指伸了進去。

“對不起……” 爺爺抱歉地說,盛慕槐噙著淚拼命搖頭。

他繼續往下講:“我看不了這出戲啦。如果我走了,起碼,起碼讓他們都看到,我孫女演的辛派《貴妃醉酒》。到時候,我死也瞑目了。”

盛慕槐終於再也繃不住了,她快步走出病房,蹲在走廊盡頭,把頭埋進手臂裏放聲大哭。

槐槐呀……

盛春又感到邊上有人,他心有所感,費力地轉動腦袋,想看清另一邊究竟是誰。

那人轉身要走,盛春心中一動,急促地叫道:“別走!”

那人怕他激動,停下來了,盛春輕聲問:“師兄,是你嗎?”

李韻笙的眼眶竟一下濕潤了,他終於回轉,坐在他身邊說:“是我。”

盛春像想到了什麽,拼命扭過頭去,用手遮臉。可李韻笙按住了他的手,把手放回被子下:“別亂動,好好將養。”

四十多年了,他們終於再次正式相見。

“我會死嗎?” 盛春閉著眼睛輕聲問。

“別亂想。”

盛春自嘲地拉扯了下嘴角。這樣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輕歌曼舞,一顧傾城的辛韻春沒有了,只剩下一個殘破的皮囊苟活在這人世間。

他這兩天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一時還是家裏受寵的小少爺,一時踩著蹺在科班裏苦練。他夢見了和師兄最輝煌美好的時候,也夢見了失去舞台後,在牛棚和監獄裏的遭遇。

他們劃破了他的臉,踩碎了他的膝蓋,打斷了他的脊梁。多少年來,他再也不敢聽一句戲,想一句詞。他無數次想結束自己螻蟻般的性命。直到槐槐的出現救了他的命。

他黑白的生命從此又有了戲曲的色彩,可是他太貪心了,竟然還想著上台。

或許是老天爺的懲罰吧,才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如果我死了,幫我照顧好槐槐,好麽?師兄。” 盛春費力地說。

“不準亂說。我還要把你接到首都去享福哪,同科的那些老夥計都想你呢。你知道嗎,我在萬順胡同三十四號的宅子還在,你當年不是很喜歡那個宅子嗎?我特意留了一個房間給你,這是我答應你的……” 李韻笙說。

盛春閉目不答。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師兄,幫我勸槐槐回去,讓她一定要去參加決賽,求求你。”

***

李韻笙在走廊盡頭找到盛慕槐,她蹲在那裏,已經抹幹了眼淚,盯著手上的紅寶石戒指發呆。

“槐槐。” 李韻笙叫她。

“爺爺怎麽樣了?” 盛慕槐立刻站起來。

“我怕他看到我太激動,又叫了醫生來檢查,目前一切都好,情況已經穩定了。” 李韻笙說。

“那就好。” 盛慕槐不知怎麽又流淚了。她自暴自棄地狠狠用衣袖擦掉眼淚。

李韻笙說:“你快回首都吧,明天就是新秀賽決賽了。你不是要唱辛派的《貴妃醉酒》嗎?電視台有錄像,等你爺爺康復就能看到了。”

盛慕槐在這不算漫長的時間裏,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爺爺的身體狀況允許,她會回去完成這次比賽。

這是她答應送給爺爺的禮物,怎麽能食言?

昨天,爺爺在病床上還跟她一起唱了呀——“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盅。”

她說:“我會買今晚的火車票的,明天比完賽我立刻就回來。”

“好孩子。” 李韻笙拍她的肩膀說:“韻春一定為有你這樣的孫女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