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2/3頁)

他的話戛然而止,神色驚駭地放開了周少瑾。

周少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紅了眼睛,盯著程輅的目光充滿了恨意:“跟你走?那你又準備怎麽安置你妻子呢?你可別忘了,在你最落魄的時候是你嶽父收留了你,在你最無助的時候是你嶽父帶著你做生意,支持你自立門戶,你才成了今天的‘程大老爺’!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休妻另娶,不過是想拿了話哄我與你私奔?”

向來溫馴怯弱,連朵花都不忍心摘的周少瑾竟然會傷害他?

程輅非常的震驚,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腹部。

黃燦燦的一把剪刀深深地紮進了他的腹部,鮮紅的血液順著剪刀流出來,慢慢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緊緊地握著剪刀的那雙白皙透明的手……更刺痛了程輅的眼睛。

“你瘋了!”他不敢相信地望著周少瑾,猛地推開了她。

瘦弱的周少瑾趔趄兩步,跌落在地。手掌被磨破了,頭發也亂了,身上沾滿了塵土。可她立刻就爬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朝捂著腹部的程輅撲了過去:“時至今日,你竟然還想騙我!我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周少瑾了。那天我看到你了,你就站在薔薇花樹下,穿著那雙墨綠色掐雲紋的福鞋。你看著我被程許那混蛋欺負,吭都不吭一聲……現在還威脅我,說什麽手裏捏有我父親和程家舅舅結黨的證據,說什麽我姐姐、姐夫會被周家連累。說什麽林世晟會殺了我……說來說去,你不過是想讓我委身於你……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你!你這卑鄙小人!”

眼淚止不住地從她眼眶裏湧出來。

她想再刺程輅一刀,可滿手的鮮血讓她四肢發軟,怎麽也沒辦法將剪刀從程輅的身體裏抽出來,但讓她就這樣放棄殺程輅的機會,她又不甘心,只好胡亂地絞弄著那剪刀。

這樣反而讓程輅的傷勢更重。

他痛得直冒冷汗,回過神來。

當年的事被揭穿,向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周少瑾竟然敢和他反目,這讓程輅勃然大怒。

他狠狠地扇了周少瑾一巴掌,罵道:“賤人!你不過是程許睡過後不要的一雙破鞋,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林世晟不就因為這個原因從來不進你的屋嗎?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周家二小姐……”

周少瑾不躲不閃,任他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只是緊抿著嘴,死命地抓著剪刀不放。

程輅這才覺察到周少瑾的意圖。

他推不開周少瑾,被刺得地方又痛得斷腸,這讓他害怕起來。

難道自己會死在這裏?

他本能地掐住了周少瑾的脖子,慌亂地道:“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殺了我嗎?你少做夢了!我不妨老實告訴你,程家被抄家的時候雖然程四老爺跑了,之後又劫法場救走了程許一個人,但官兵到處在追緝他們,上次他們在湖廣的懷化被人發現,程許就被砍斷了一條手臂!他是程家宗房嫡長孫又怎麽樣?他是十九歲的解元郎又怎樣?現在還不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自顧不暇!你指望著他救你,還不如好好地陪林世晟睡一覺,說不定林世晟看在你是程許的心頭肉的份上,會留你一條路活呢!”

程許!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周少瑾有瞬間的愣神,哪裏還有心去計較程輅的惡毒。

她想起她剛到京城那幾年,程許總會在臘月她的生日時跪在姐姐家門口。

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把他堆成了個雪人。

後來程四老爺找來,讓人把他架上了馬車,他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可現在,他就找來到,她也不怕了。

她壓根就沒準備活著從大昭寺裏走出去!

或被程輅殺!

或自盡!

她也知道剪刀不足以讓程輅斃命。

可她找不到更好的東西能不動聲色地刺殺程輅。

而且父親這個時候還高居廟堂,姐姐、姐夫還安然無恙,她和程輅見面的大昭寺又是她常年禮佛的地方。她如果這樣死在了大昭寺的後山,程輅一個強逼良家婦人的罪名是逃不脫的!

就算他想陷害周家也不成了!

這就足夠了!

她這一生,因為喜歡上了程輅,讓清正端方的父親丟盡了臉,讓溫柔能幹的姐姐操碎了心,讓程家舅舅和宗房離心離德。她現在能做的,就是讓父親能少個敵人就少一個,讓姐姐能少一份危險就少一份,自己在黃泉下見到了程家舅舅,還能掩著面給他老人家行個禮。

至於她的名聲,十年前已毀於一旦,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擡頭,眼中是蔚藍的天空。

真漂亮!

像她小時候躺在程家後花園時看見的一樣。

那時候,姐姐還沒有出嫁,程笳還沒有死,她也還沒有被他們和程輅湊成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