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英雄之女12

第二天傍晚。

天臨堡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加文總算找到坐下來歇腳的機會。他拿起女兒親手繪制的地圖和空白羊皮紙，剛剛坐下，就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加文！”

西林村落的老獵戶匆忙跑過來：“艾拉回來了！”

加文一怔：“回來了，他們這麽快就找到了混血精靈的下落？”

“不，不是，”老獵戶露出了復雜的神情，“幾個孩子碰到了麻煩。”

獵戶這麽一說，加文的心底一驚。

他的女兒艾拉在西林邊生活了八年，加文又親手將長弓“日神”交給了她。只要不碰到魔法生物，豺狼虎豹根本傷不到他們，碰到麻煩……怕是出事了。

加文急忙放下手中的地圖，跟老獵戶來到了天臨堡的正門口。

“碰到麻煩”還算是委婉的說法，加文趕到時，傑森已經代替艾拉，和幾名沃恩堡的士兵架過了受傷的威廉·沃恩。三個人都一臉狼狽，艾拉和愛爾還好，看上去只是摔摔打打，一身的泥土。

而威廉，他的盔甲和盾牌全部被撕成了碎片，變形的裝備仿佛紙糊般滑稽可笑。加文一看到威廉破損的盔甲就意識到了不好。

“你們碰見了什麽？”加文追問艾拉。

艾拉長嘆一口氣。

“爸，”她不答反問，“天臨堡的花園在哪兒？”

說完她伸出手，疲憊的艾拉攤開掌心，上面擱著一顆種子。

加文和士兵們花了一天的時間也不過徹底清理完天臨堡院落裏的碎石，壓根沒人知道天臨堡竟然還有花園。

按照艾拉的指示，幾名士兵在加文的帶領下搬開天臨堡院落北側坍塌的建築，一處約有兩個籃球場這麽大的花園展露出真面目。

不論昔日天臨堡的花園多麽美麗，在荒蕪多年、且不見光的情況下，如今植被全部枯死，和庭院一樣全是碎石塊。

艾拉找了一個空地，將種子種了下去。

如艾拉推測的那樣，林中仙女在他們踏入西林時，就察覺到了愛爾的存在。她因為加文的“背叛”行為倍感憤怒，放出濃霧攻擊也只為了襲擊愛爾。

而艾拉的身份讓林中仙女不得不面對現實：西林女巫已死，身為人類，加文必須走出悲痛迎接新的生活。

她也一樣。

於是林中仙女答應了艾拉的請求，給了她一顆種子。

毫不起眼的種子落地之後閃過絢爛的光芒，艾拉下意識地擡手擋住眼睛退後半步，當絢爛的閃光過後，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剛剛還光禿禿的花園，已然被蔥郁綠色填滿。

荒蕪的土地長滿了青草與鮮花，認識的與不認識的灌木小樹拔地而起，生機在眨眼間遍布整個地面，而最令眾人震驚的，是佇立於艾拉面前的巨大榕樹。

巨大的榕樹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住，林蔭如蓋，樹幹上還圍繞著藤蔓與苔蘚，若不是幾百年的時光根本長不起來。

艾拉心情復雜地看著榕樹：“怪不得林中仙女的聲音像男人也像女人。”

愛爾：“哎，艾拉知道為什麽了嗎？”

艾拉：“榕樹是雌雄同株。”

愛爾：“……”

其他人：“…………”

叫什麽仙女啊！艾拉在心底腹誹，這絕對是人類或者精靈的刻板印象——誰說容貌清秀還有胸就是女性來著，植物可是能夠自花授粉的。說不定脫下花瓣編織成的裙子，人家掏出來比你們人類和精靈都大！

“林中仙女……仙子？”艾拉試探性地開口。

榕樹的枝葉聞聲而動，而後無數枝葉從艾拉面前的土地冒出頭，凝聚成仙女的模樣。

“叫我奧利安德就好，”林中仙女眨了眨紫色的眼睛，“這是瑪格麗特為我起的名字。”

聽到“奧利安德”一詞，艾拉身後的加文神情一僵。

“你，”他神情復雜地看向一身花瓣、皮膚有如樹皮的“少女”，“你就是奧利安德？”

奧利安德眯了眯紫色眼眸：“你就是加文。”

加文罕見的沉默了。

良久之後，加文的面孔上浮現出幾分痛苦的神色：“我很抱——”

打斷他的是狠狠抽在加文臉上的藤條。

艾拉嚇了一跳：“奧利安德！這可是我爸，你不能隨便攻擊他！”

加文：“無妨。”

他摸了一把臉，這一藤條打得著實不輕，加文的左臉幾乎是立刻紅腫起來。

“這是我應當承受的。”加文艱難地說。

如果可以，加文甚至希望瑪格麗特能親自抽他一耳光。就算她不會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以及在銀山脈上娶妻續弦，可那樣她還活著。

但瑪格麗特已經長眠於六尺之下，她的朋友代替她，加文不會還手。

奧利安德輕輕冷哼。

她站在原地不動，藤條從加文手中卷走了羊皮紙，而後奧利安德由樹木枝芽組成的身體驟然消失在了泥土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