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2/2頁)

說罷,趙禹宸便瞧見貴妃又轉過身來與他屈了屈膝,聲音毫無起伏的恭敬道:“陛下陪了臣妾半日,想來也累了,前朝國事繁忙,不敢再多勞煩陛下。”

趙禹宸聞言一頓,便忽的笑了笑,他知道在蘇明珠的心中,他這些日子的言行稱得上是蓄意示好,忍辱負重,不過是看著蘇家的軍功,才著意的縱容忍讓,但他自個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幾日來,他日日上午在乾德殿召見各地的文武官員,一面強忍著震驚怒意,一面還要謹記著水至清則無魚,在雜亂無章的心聲之中仔細分辨是否得用,絲毫都不敢懈怠,那才當真是強自堅持,只叫他從身到心疲累不已。

相較之下,反而是用過午膳之後,來尋了明朗肆意蘇明珠,陪著她幹些無傷大雅的縱情胡鬧之舉,即便貴妃待他毫無尊重,甚至常常在面上心內諸多嫌棄,但他的心內卻才能因此當真放松下來一般,暫且從那一國之君的規矩與束縛之中掙脫出來,得了片刻的安寧,甚至是微微的愉悅。

因著這般緣故,趙禹宸只如沒聽懂蘇明珠的話一般,也起身道:“也好,這會兒日頭大,朕先與你回去歇歇。”

蘇明珠聞言,沒忍住的開了口:“陛下何苦來呢?淑妃善解人意,又溫柔體貼,遠勝於我,您其實很該多去去關雎宮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都明白,你也不必在這裝模作樣的騙我了,完全可以自個找個痛快。

趙禹宸聞言看向她,聲音平靜卻又十分的正經:“淑妃胸有城府,心思深沉,遠不及你明澈剔透,你說這話,卻是過謙了。”

【喲!方才還是知情解語,溫柔賢淑呢,人一走,轉臉就成心思深沉了,怎麽什麽話都叫你說了……】

趙禹宸聽著這心聲,擡頭看了看她不加掩飾的不屑一顧,半晌,便忽的嘆息了一聲,只聲音低沉道:“明珠,你我自小相識,細算起來,也是十多年的情分,你又何至於此……”

蘇明珠聞言猛地一頓,原本是想說些嘲諷的言語,可一時竟又有些說不出口來。

其實這倒也對,她好好的一個人,又不是天生的就尖酸刻薄,已懟人為樂的,只不過她自打進宮之後,登基了的趙禹宸就活像是規矩成精,哪哪都看她不順眼一般,她在殿裏換了些鮮亮的陳設擺件他不高興,夏日裏她將衣袖挽到了胳膊肘他說不夠“莊重”,連她自個換了短打在後院裏射箭練劍他都要說幾句有失體統!

蘇明珠對進宮這事原本都已是諸多顧忌,索性她出身蘇家,原也就遭了皇家忌憚,見狀便越發放下了最後一絲遲疑,任憑你天大的規矩,也決計不肯叫人套到自個頭上,再加上董淑妃那邊還見縫插針的往她身上潑點臟水,橫豎她也已經不通禮儀,淺薄粗俗了,這半真半假的話頭,趙禹宸相信,她就也懶得解釋。

這麽一來,她進宮之後,沒用三月功夫,原本青梅竹馬的兩個人便已是相見兩厭,怎麽說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又有大千世界而來的閱歷與見識,對上一個自小就被教導“寬厚仁德”的小皇帝,言語上怎麽可能吃了虧?不論趙禹宸與她說什麽,她都有各式各樣的話頭還回去,這兩年多來,她都已幾乎養成了習慣。

可是這猛不然的,原本對他處處嫌棄不滿的皇帝忽然換了一副態度,非但不主動挑事,甚至對著她的故意頂撞都是滿面溫和,處處退讓,蘇明珠這個遇強則強,遇軟更軟的性子便也漸漸露了出來,對著趙禹宸的這般示弱,竟是也沒法子當真蠻不講理的繼續口出惡言。

【也罷了,橫豎我在這宮裏也待不了幾天,等爹爹交了兵權,你有的是不再裝模作樣的時候,這會兒又著什麽急?】這麽一想,蘇明珠倒也釋然,將原本話頭咽下,利落的應了下來。

待不了幾天?

什麽叫待不了幾天?趙禹宸忽的聽見這句心聲,面色便忽的一頓,他皺了眉頭,正待好好問個清楚,亭外便有一小內監匆匆前來,跪與階下恭敬道:“稟陛下,梁王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