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2/3頁)

不知道怎麽辦,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很快,客廳裏有了電視的聲音,每年例行公事的春節晚會開始了,堂弟在叫著餓,沒一會兒家裏人就吃飯了。她聽見三嬸說讓她出來吃飯,爺爺卻攔住了:“餓著,讓她反思反思。”

……

紀憶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卷子。

憋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都流出來,噼裏啪啦地落在卷子上。

她完全不知道,有人就和她隔了一墻,始終在等著她經過這一場單方面的責難。

漆黑的樓道裏,季成陽就站在兩側樓的拐角處,聽著樓下王家的人離開。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輕放在鼻端。剛才隱約聽到了一些吵鬧,哭的聲音,有小女孩在哭,不是紀憶。

熟悉的煙草味道,讓他的情緒漸趨於平靜,直到徹底冷靜。

剛才那個家裏有多少人?紀憶家人,小男孩的父母,他猜,應該還有紀憶的那個好朋友。這件事起源很簡單,說到底是別人的家事,兒子打女兒,怎麽延展也不會有錢財官司的糾葛。

可對紀憶來說,就是一場無妄之災。

他很熟悉附中校規,即使這場鬥毆不是她主導。可就憑著和校外青年交往過密,還被警察親自來學校談話,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校方處理這個優秀學生了。

而且……這還只是學校方面的事。

那個男孩子……

季成陽有些不太舒服。

他把煙折斷,放在窗台上,那裏已經放了很多斷的煙,還有草黃色的煙草細屑。

那個男孩子因外來暴力毆打,造成全身大面積青腫,右小臂、左小腿、右肋骨多處骨折,肝臟破裂,腹腔內淤血……孩子現在在協和,王浩然特地電話托人問得檢查結果,醫生都感嘆送來的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

季成陽忽然想到自己十幾歲時,在初中校門口親眼目睹幾步遠的地方,有學生死在幾個混混刀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鮮活的生命死在面前,那時他也被嚇住了。

他過了很久,終於口袋裏摸出手機,摸到1鍵,長時間按住。

因為職業關系,他手機裏的號碼實在太多,有時候怕找不到紀憶的電話,索性把她的電話號碼設置成快捷撥號,1號鍵就是她。

很快,電話接通。

他聽到紀憶喂了一聲。聲音很低,似乎還有些鼻音。

“結束了?”他低聲問。

“嗯。”

他剛想再說話。

窗外就傳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左耳是窗外的聲音,右耳是紀憶那裏傳來的聲音。兩個人,一個在一樓房間裏,一個在一樓和二樓走廊轉彎處,都因為鞭炮聲太大,沒有說話。等到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季成陽才問:“我剛才在車上聽暖暖說,過一會兒廣場上會有煙火?”

她答:“差不多十一點多的時候有煙火,每年都會放一個小時。”

“我記得我出國讀書前,北京還沒有禁放,”季成陽笑,“剛才暖暖才和我,禁放以後,院兒裏每年就會在廣場上放。”

紀憶又嗯了聲。

不太愛說話。

痛極無言,笑極不語。

以前兩個人打電話的時候,都是紀憶說的多一些,有時候叮囑,有時候匯報生活狀況,有時候會請教些困惑。她是個早熟的小姑娘,可再早熟,也不是鋼筋鐵骨。

她的閱歷還只在校園。

季成陽盡量多陪她說了幾句,覺得她情緒比他想象的穩定很多,終於略放了心。

他必須要回家了,這一個棘手的問題,最棘手的是他馬上就要動手術。腦腫瘤的位置不好,導致手術有很大的風險。他一邊思考著,一遍考慮是不是要交待一下王浩然,跟進後續的處理情況。站在這個漆黑樓道裏的他,眼前也是漆黑一片,竟有種要料理後事的急切心理。他唯恐上了手術台不能再下來,就會留下她一個人面對很多的麻煩。

她才十六歲,剛剛十六歲。

季成陽把煙盒裏最後一根煙攥在手心,狠狠攥成團,又扔到了窗台上。

兩個人沒說了一會兒話,第二波新年賀歲的鞭炮聲就響了起來。

“有煙花了,”紀憶借著窗口的炮竹聲,放大了聲音告訴他,“廣場那裏開始放煙花了。”

季成陽笑起來:“過年好,西西。”

“過年好。”

“晚上好好睡一覺,新的一年開始了。

“嗯。”

“再見。”

“再見。”

紀憶掛斷電話,看了眼通話時間:九分二一秒。

後來暖暖提到過,那晚季成陽到家的時候,家裏人已經吃過了年夜飯。暖暖的爺爺原本被二兒子接來吃頓年夜飯後,就會被接走參與別的活動。可季成陽卻意外回了家,他主動要求和暖暖的爺爺談話,老人家很驚訝地跟著他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