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峰回路轉(第2/3頁)

“我們上大三那年,有一陣子沙沙常打電話來找子默,但他多半不在,就算接到了也平平常常的看不出什麽,倒讓我們有點大跌眼鏡,還以為他生性奇怪,就算喜歡上一個人,也這麽與眾不同。

“後來我們私下裏議論的時候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直到有一次,我和子默在上自修,他相當心不在焉,一直在紙上塗塗抹抹的,後來趁他中途出去,我掀開蓋在紙上的書,一下子愣住了,因為我看到整張紙上,反反復復寫滿了兩個字,從沒見過的。

“我一直琢磨不透子默為什麽要寫那兩個字。直到開學來吃飯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你聽到你的名字,看到子默看你,看到我們說話時子默刀子一樣的眼神。我知道,我們都錯了。我想那天,夏言大概也看出來了。”

我低頭無意識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眼中緩緩升起霧氣。

“大概兩個多月前的一個周末,我們在教室和指導老師討論畢業論文的選題,子默接到一個電話,我從來沒看到他那麽激動過,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說,轉身就往外跑……”

我震驚。那個電話,那個電話……

向凡的聲音冷冷地又飄過來:“可是,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一個酒吧服務員給我打來的電話,我跑去一看,子默喝醉了,吐得一塌糊塗,醉得不省人事,那個服務生從他身上的通訊錄上找到我。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回去,在路上我聽到他叫你的名字,一直在叫。”

“從那天起,子默經常拉著我去喝酒。他什麽都不說,只是他對什麽都提不上勁。”他又看了我一眼,“偶爾他也會跟沙沙一起,上上自修、逛逛校園,可是他總是意興闌珊提不上勁,一天比一天沉默,什麽話都不說。”

霧氣更重了,我的鼻子發酸。

“吃火鍋那次,你們走後,我們在茶館坐了會兒,一起把沙沙送回去。子默又拉我和夏言去喝酒,他什麽都沒說,只顧低頭喝酒,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林汐,為什麽一定要踩碎你給我的陽光,還有希望?’”

霧氣氤氳成大滴大滴的水汽,一滴、兩滴、三滴……

那天晚上……

我低頭,淚水還在不停地、不停地墜跌……

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輕地說:“子默現在在醫院。”

我惶急,連忙擦擦眼淚,擡起頭,“他……怎麽了?”

向凡淡淡地看著我,“還能怎樣,無非是喝酒過多再加飲食不當,腸胃出了點問題。今天一早送過去的,現在已經沒事,但是要留院觀察一下,我回來給他拿點隨身衣物。”

我急急忙忙地祈求地開口:“帶我去,帶我去看他。”

寂靜了幾秒,向凡嘆了口氣:“林汐,你們何苦彼此折磨。”

我輕輕推開門,身後向凡低低地說:“你進去陪他,我去買些吃的。”說著把手中的包交給我,我點頭。

向凡看著我,淡淡地又補了一句:“林汐,子默雖然看上去很驕傲,可是,”他遲疑了一下,“實際上,他非常非常脆弱。”

他悄然離去。

我走近,看著秦子默蒼白的臉,他瘦了。他穿著深藍色的毛衣,半蓋著被子,靜靜地躺在那兒。一個吊瓶掛在他的床頭,裏面的液體緩緩地滴著。

我輕輕坐在他身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的呼吸聲很清晰,他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地起伏,他的嘴唇抿著、有些幹燥,他的眼睫毛還是那麽長,安安靜靜地閉著。

我輕輕拉過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沒有掛點滴的那只手。

他一無所覺。

我看著那只修長的手——

高一那年,猝不及防伸過來,搶走了我的書。

高二那年,伸過來扶住我向前跌的身體。

高三那年,牽過我的手,在我手心放上一個小盒。

大一開學後的那個秋夜,在桂花香中,牽著我,一直往前走;

那個冬天的夜晚,在小竹林裏,輕輕撫過我的頭發。

……

我的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

不知過了多久。在淚眼模糊中,我感覺到他的手動了動。我連忙擡起頭,他正在看著我,臉色依舊蒼白。不知已經醒過來多久了。

我,就那麽淚眼地看著他。

他靜靜地看著我,一動不動。

突然,他掙脫開我的手,緩緩坐了起來,“你來幹什麽?”他看向我,眼神中帶著一絲痛、一絲倔強,還有淡淡的哀傷,“再一次,在給了我無謂的希望之後,緊接著就把我打入深淵嗎?”

他轉過頭去,微微閉眼,“我沒事。天就要黑了,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我看著他瘦削的側臉,慢慢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響得很急促。

我想起了什麽,連忙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唐少麟焦灼的聲音:“林汐,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我們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