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本帥溫瓊!

春光忽然消失,不祥的陰雲籠罩。

不知何時,一道騎羊的黑影,詭異無比的懸浮在戲台的屋檐下,若隱若現。

那道黑影長袍鬥笠,手持一杆節杖,看上去很是古老。它所騎的羊,有一對卷角,胡須很長。

這個特色再鮮明不過,正是令人聞風色變的瘟神老爺。

確切地說,是瘟神爺的一道影身。

此時,它就靜靜的懸浮在戲台上,似乎在默默關注周圍的一切。

圍在戲台周圍的上千村民,人人瞧得分明,個個噤若寒蟬!

小孩子無不被父母長輩死死捂住嘴巴。

就是堂堂七品儒修蔡籍,此時也神色凝重,不敢造次。

儒修的神通,無法對付詭譎古怪的瘟神爺。

他沒辦法!

也不知為何,這些上古遺留的古神,幾乎不和儒修打交道。等閑儒修主動接觸,祂們也不願回應。

祂們主要是通過靈官,和官府接觸。

蔡籍目光陰冷的再次從魚袋中取出一道文書,然後輕輕念道:“佗縣城隍廟,傳!”

那道文書頓時無火自燃,發出一道白光。

這是天朝制式飛牘文書,價值不菲的通訊法寶,最遠能傳訊三百裏。缺點是不太可靠,對方有時收不到。

但本縣城隍廟不過百余裏。蔡籍這是損耗第三枚飛牘了,城隍玄虔不可能收不到。

只有一個原因,玄虔故意收不到!

作為本縣靈官之首,此事玄虔不管,就是縣令也難辦,別說自己這個剛入官場的郡判官了。

蔡籍看著那道騎羊的黑影,心中湧出不妙的感覺。

光是燒死七個外地伶人獻祭……怕是不夠!

就算燒死七人,本村多半還是要發瘟。

若真是這樣,那就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命!

起碼本縣肯定瞞不住,怎麽也要捅到郡一級。

他肯定,老奸巨猾、睚眥必報的玄虔,已經想好怎麽讓自己背鍋了。

誰叫自己剛好就在本村?誰叫這戲班子是慶祝自己請來的?

摘不幹凈!

怎麽辦?饒是蔡籍果斷幹練,此時也一籌莫展。

官還是太小,勢還是太弱!

此時此刻,他對權勢的渴望更加如火如荼。

村民們一起看向蔡籍,目中都帶著強烈的請求、期盼。

養氣功夫不俗的進士老爺,竟然在上千道目光下如坐針氈,如芒在背,額頭出汗!

又驚又怕的蔡荃兒掏出手帕,心疼的擦去哥哥額頭的汗水,耳語道:“阿兄,要不我們……現在離開?”

蔡籍搖頭:“晚了。就算現在就走,也絕對脫不了幹系。”

“唉,仕途艱難,百姓可憐啊。幸好我是儒道修士,能保你我兄妹不會發瘟。”

蔡荃兒聲音苦澀:“若之前不為洛家和玄虔作對,或許就不會這麽被動。”

蔡籍眼睛一眯:“此事我倒不後悔。這次不幫他們兄妹,我念頭不通達。幫一次,就當了結多年情誼,從此分道揚鑣。”

膽戰心驚的村老眼看蔡籍沒有什麽表示,只能噗通一聲,對著詭異黑影跪下來。

“瘟神爺!楓葉村一千多村民,老老實實的男耕女織,沒人當強盜,沒人種毒草,沒人賣假貨,沒人販私鹽呐!”

“瘟神爺啥都知道,萬事瞞不過您嘞!本村除了偶然有過吃絕戶、刨人祖墳、爭水械鬥、踢寡婦門、和人販子交易等事,什麽壞事都沒有哇!”

他這一跪下,周圍黑壓壓的一片都跪下了。很多人想不顧一切的逃出本村,可此時又不敢。

“還有一件事,小人要代本村向瘟神爺請罪呀!”村老磕頭說道,“本村家家戶戶拜財神爺,四時八節祭祀財神爺,財神爺香火最盛,卻忘記了瘟神爺!”

“我等不該只祭財神爺不顧瘟神爺!這是不敬!我們改!一定改!求求瘟神爺高擡貴手……”

他指著七個即將被燒死的外地伶人,“這七人請來了瘟神爺,一定造孽不淺。小人將他們燒了,獻祭給爺爺,請爺爺收下我們的孝心,消消氣。”

他聲嘶力竭的說了半天,磕頭如搗蒜,可那騎羊持節的詭異黑影,卻全無反應。

村老一咬牙,“來!點火!燒了七位給瘟神爺賠罪!”

一群戰戰兢兢的村民爬起來,舉起火把,就要點火。

蔡籍搖搖頭,站了起來。

他要帶著妹妹離開這個故居了。

燒祭活人的事,他不想看。

君子仁心,睹之何忍。

現在他最應該做的事,就是告玄虔玩忽職守,公報私仇!

“慢!”忽然一聲大喝,打斷了蔡籍的思索。

他循聲看去,不禁目光一凝,“這是……致遠!”

只見一個青衫少年,畫著一個藍汪汪的臉譜,怪模怪樣的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