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余孽

仲春之際,春光正好。

東海郡的盱台縣,位於湖泊河流交錯的地帶,城邑附近多有蘆葦叢生的水澤。

在一處水澤中,正有數人聚在一起。

“劉權傳信,說籍兒自駱越有信送來,信上所述的事情太過重大,不便多言。他邀約吾等聚於盱台城外的大鼉社,當面商議此事。”

說話的是一個面色蠟黃,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

他是盱台劉氏的一個遠方子弟,名為劉朗。

不過這只是他明面上的虛假身份。

他的真正底細,乃是昔日楚國最頂尖的貴族,屈景昭三氏之一的子弟,還做過項燕父子,以及左司馬昭平的副將。

此人就是被六國遺族們稱作“楚國最後希望”的景同將軍。

站在景同身前的是他們這個團體中的核心成員。

景同之弟,景駒。

項氏一族最後的血脈,項聲,項莊,以及項佗。

昔日共同躲藏於蘆葦蕩中的楚人,數量其實不少。

可伴隨形勢的變化,再加上大家都要吃飯,不可能整日躲在蘆葦蕩裏撈魚蝦吃。

景同等人便走了出去,他原本的那些手下也分散各地,自謀生路去了。

當然,若是景同振臂一呼,憑借他的人望,還是能夠召起一兩千人的。

暗中活動的楚國余孽,除了他們外,還有一些小貴族,甚至有屈氏的子弟,只是這些人的根基不在東海,而是在泗水、九江等郡,與他們之間往來不多。

故而此刻聚在一起的核心階層只有他們幾人。

聽到景同講明來意,年紀最小的項佗立刻驚道:“是叔父的信,莫非他已經刺殺了趙佗狗賊?”

雖然名字都叫佗,但項佗對於那個屠滅了他們項氏一族的趙佗絲毫沒有好感,睡覺的時候都想砍下對方的腦袋。

景駒聞言嗤笑道:“他要是真刺殺了趙佗,不早就被秦人殺了嗎?哪還有什麽信寄過來。依我看,說不得是項籍聽了你們的勸,真的降了秦人,現在立了個大功,恐怕又要升爵嘍,特地寫信來告知你們。”

話語中帶有嘲諷,同時還帶有一絲酸意。

秦國統一天下,已經過去了十年,距離滅亡楚國更是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曾經在祖國覆亡後,立志要一生反秦的貴族公子,已經被生活磨平了大半棱角。

如果秦國出現頹勢,景駒或許還能抱有信心。

可隨著秦人將六國貴族遷徙進關中看押,同時擴招了近十年的學室子弟,在學成後被紛紛派到六國故地。

這兩大舉措下,秦國在諸侯故地的統治越發穩固,讓他們這些心存反意的六國余孽很難再伸展手腳。

再加上還有趙佗這個殺神,以及項氏造反舉族被滅的例子在,反秦的可能幾乎難以實現。

景駒現在想的已經不再是反秦,而是想在秦國的統治下往上爬,升爵當官,如果能再過一過貴族老爺的生活那就好了。所以他很羨慕項籍在征越之戰中的節節高升,言語間難免多了些火藥味。

項莊和項佗對景駒怒目而視。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籍兒放棄刺殺趙佗,轉而立功升爵,日後在秦國爬上高位,也可護佑吾等,復興吾項氏一族啊。”項聲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景同:“可是景將軍,若真是籍兒報捷的信件,劉氏沒必要在信中隱瞞,大可光明正大的說出來,還讓吾等前去大鼉社面議,我總覺得此事有些問題。”

景同嚴肅的點頭:“然也,以我對籍兒的了解,還有一種可能,是他不聽吾等在信中的勸阻,繼續選擇了刺殺趙佗。這樣一來,不管成功與否,他的身份都將暴露,秦人會順著劉氏找過來,這次的信件便是一個誘餌。”

眾人聞之臉色驟變。

景同又道:“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我與那劉權有多年的交情,他劉氏更是冒著危險襄助吾等,背叛的可能性不大。”

項聲嗯了一聲,說道:“景將軍說的是,或許是吾等多疑了。籍兒的事情關系重大,劉權怕泄露出去,不敢在信中多言,邀約吾等面議,也很正常。我當親自前去見他,不過未免萬一,景將軍還是勿要出面。”

景同明白項聲的意思,他們想在盱台縣生存下去,不敢得罪劉氏,也想知道項籍的消息,所以必須有人前去。

但又怕此事有詐,故而項聲想要只身冒險,同時也是個試探。

萬一真出了事情,他景同在外能及時反應,庇護項莊和項佗二人,還能給他項氏留一絲血脈。

只是劉氏宗族一直是和他們景氏兄弟進行聯系,與項聲並無交情,雙方不認識。景同擔心項聲前去不好處理,需要一個中間人才行。

哪怕真有危險,他景氏也不能獨善其身,必須要有人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