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聖意

負責報信的暗衛走後不久,王柄權便起身離開了戲樓。

小年的街道到處都是人,好不容易才尋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小巷,在確定四下無人後,王柄權身形一閃沒了蹤影。

如今的他已然金丹中期,騰雲駕霧本就再簡單不過,加之附子留下的功法中剛好有神行之術,王柄權修行後速度甚至不輸元嬰修士,不消一刻鐘便來到皇宮大內。

宮內執守將領依舊是鄒順,天子突然病危,僅有少數幾人得到消息,在這種要緊關頭,但凡出點紕漏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鄒順作為侍衛統領,既不能宣揚出去又得保證皇城安全,於是無形中巡視頻繁了許多,整個皇宮內苑也都籠罩在壓抑氛圍中。

這日鄒順正帶隊在宮中例行巡視,突然眼角余光好似瞥到了什麽,他停下腳步望向天空,卻連只鳥都沒瞧見,一旁手下見狀疑惑道:

“統領,怎麽了?”

“沒什麽,許是眼花了。”

鄒順搖搖頭,擡腿朝後花園走去。

王柄權不得不佩服這個在宮裏當了半輩子差的家夥,自己近乎是一閃而過,可還是被其發覺了,也難怪鄒順當值期間從未傳出過刺王殺駕這種事。

……

王柄權一路朝養心殿而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名太醫正在竊竊私語,為首之人白發白須,王柄權剛好認識,似乎是姓溫,太醫院院使。

溫太醫此刻正低垂著眉毛一言不發,其余幾人也是或搖頭或嘆氣,瞧也知道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幾位太醫,陛下怎麽樣了?”

王柄權突然出聲,將幾人嚇了一跳,眾人轉頭望去,發現八王爺不知何時站在了一旁,一陣繁文縟節過後,為首的溫太醫恭聲答道:

“回王爺,陛下昨夜咳血,臣等紮針湯藥各式方法用盡仍是不見絲毫好轉,此刻陛下已經昏迷不醒了。”

“可看出到底是什麽病了嗎?”王柄權皺眉問到。

“唉,都是些陳年舊疾,陛下這些年勞心勞力,身體眼瞅著一天不如一天,臣等時常規勸聖上要少勞心,可聖上根本聽不進去,近一年來身體每況日下,已經犯病不下十次了。”

王柄權沉默點頭,這些年他遠離京師不問政事,可整個王朝的興盛還是能瞧見的,作為皇家人,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之前在開平衛王柄權就看出順帝恐將時日無多,想要出言提醒,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順帝的秉性他還是清楚一些的,對方這些年拼盡全力在擺脫亂臣賊子的帽子,若讓其安逸享樂,怕是比登天還難。

……

“行,我進去看看。”王柄權告別幾人,推門進了養心殿。

剛踏進屋內,一股嗆人的草藥味便直沖鼻腔,王柄權皺了皺眉,繞過屏風來到裏屋。

龍榻之上,面色蠟黃的順帝正緊閉雙目躺在那裏,王柄權靈識探查過去,發現對方鼻息極其微弱,看樣子真是到了生死攸關的要緊時刻。

緩步來到床前,王柄權手指輕點對方額頭,一絲靈氣隨之送出,不久後順帝的臉色漸漸有了緩和,眼皮顫動蘇醒過來。

……

“你來了?”看到王柄權的第一眼,順帝並沒有意外。

“難不成你真想死?”王柄權語氣平靜。

順帝臉上罕見地露出笑意,在對方攙扶下艱難坐起身,靠在床頭微閉雙目道:

“知道朕為什麽召你來嗎?”

“讓我輔佐新皇?”

“王柄權,這世上竟也有你猜不到的事?”

許是好不容易扳回一次,順帝臉上竟恢復了些許血色。

王柄權對這位皇帝陛下一向沒什麽敬畏心,哪怕對方病重,他仍是毫不客氣回懟道:

“聖意難測,更何況是一個心機本就深沉的帝王。”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你敢跟朕這樣講話了。”

“陛下太擡舉臣弟了。”

……

這麽多年下來,兩人依舊說不上三句話就得拌嘴,不過今天的順帝似乎心情不錯,並沒有在意對方言語不敬,依舊面帶笑意道:

“朕這輩子做了不少虧心事,罵名恐怕是洗不掉了,不過好歹沒辜負了王家列祖列宗的期待,如今王朝四海升平國泰民安,朕也算對得起這身皇袍了。”

順帝剛說完就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王柄權默不作聲遞上湯藥,對方接過喝了一口,這才止住了咳嗽。

二人沉默片刻,順帝重新開口道:

“潛文現在怎麽樣?”

在王朝,孝存帝王潛文是不能談及的話題,文武百官都知道這是當今聖上的逆鱗,就連史書也沒對這個在位僅半年的帝王有任何記載。

王柄權並未就此事挖苦對方,反而語氣平靜道:

“還能怎麽樣,無非每天晨鐘暮鼓誦經禮佛,他也早就看開了,不過前些日子周玄同的死,似乎對他打擊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