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聒噪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有兩騎自南向北而來,馬上二人年紀相仿,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其中一人身著寬博長衫,頭戴方正巾帽,這裝扮興於先宋時期,有個高雅的名字,叫做“高裝巾子”,是典型的文人打扮。

反觀另一人則要隨心所欲得多,全身上下邋裏邋遢,衣服上補丁摞補丁,胡子拉碴,一臉的喪氣。

即便這人如此不修邊幅,那名書生仍是對其恭敬有加,因為就在剛剛,進京趕考的書生被山賊劫持,正是這名裝扮與乞丐無異的男子將其救下。

若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這位出身名門的公子哥如此敬畏,與其說對方是救下了他,倒不如說是那人卸下了除書生以外所有人的腦袋。

書生姓沈,出自江東沈氏,他有個堂兄在京城任武職,逢年過節回家沒少和他講起殺伐之事。

可耳聽終究不及眼見,這位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剛才嘔吐了足足有一刻鐘,若不是怕這位打扮埋汰的俠士丟下自己不管,他非得吐個痛快不可。

二人騎著匪寇留下的馬匹,走了足足一個下午,公子哥馬術本就差強人意,再加上山匪的馬鞍實在舒服不到哪去,這會他已經覺著屁股火辣辣的了。

可看前方那位仁兄架勢,分明沒有停下的意思,書生只得咬咬牙繼續跟隨。

雖說此處是官道,可也難保沒有匪徒出沒,沈姓書生作為整個沈氏的希望,若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那可就劃不來了。

書生甩動一下韁繩,快步上前上前舔著臉問道:

“大俠,敢問您去京城所為何事啊?”

“……”

回答他的仍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書生也不氣惱,這一路走來,對方始終沒有搭理自己,他也早就習慣了。以他粗淺的識人術看來,對方惜字如金,反而讓他安心不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種淺顯道理連小孩子都知道,若是對方笑臉相迎滔滔不絕,反而會讓他心生疑慮。

……

“在下姓沈名千秋,來自江東沈氏,不知俠士尊姓大名,師從何門啊?”

沈千秋雖然一口一個大俠叫著,可心裏還是有股子讀書人的自豪。

這些年沈氏雖然勢微,被同為江東大族的柳氏壓過一頭,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氏家大業大,意圖前來攀附高枝的江湖人不在少數。

他自報家門,除了存有彰顯顯赫家世的心思外,還想趁機拉攏對方。

沈千秋雖不習武藝,可家中護院武夫的身手還是了解的,連他們都搞不定的山賊竟被此人輕松摘了腦袋,這讓自小便跟隨爺爺學習馭人之術的他怎能不心動?

此行若有對方護送,必定可以安然抵達京城,如今自己已是解元,即便連中三元不成,只要能入得了三甲並為家族再添一員猛將,也同樣是大功一件。

都說讀書人心眼多,他沈千秋至少有一百零八個,短短幾句話間,便想方設法要吃下這個來路不明的高手。

“呵!”王柄權突然森然一笑。

就這麽一個字,讓一旁的書生冷汗都下來了。

“他什麽意思?”沈千秋心中驚疑不定,他剛剛分明從對方話語中聽到了一股子殺氣。

“是嫌我太聒噪了嗎?”書生難得有幾分自知之明。

接下來一段路,沈千秋再沒敢去試探對方,心中想好的那些恩威並施的手段也全都被拋棄,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

姑娘山上,戰役已經打響好幾天了。

王朝軍被喜順和周玄同之前的偷襲打亂了陣腳,不但火炮被毀,連火銃也損失了大半。

負責帶兵的趙虎動了真火,一紙調令調來中州兩萬守備軍,三萬大軍齊齊進攻望石寨,大有一副即便拼掉三萬人也要拿下寨子的架勢。

山上眾人雖然據險而守,可三萬人對他們來說實在太多,在一輪輪不計損耗的進攻下,當中好幾次山寨險些失守,若不是寨子裏有幾位高手,怕是這會已經被攻下了。

山寨某一處屋舍內,大太監周玄同正跪在孝存帝面前,沉聲說道:

“皇上,此處不能再待了,就讓奴才護送您離開吧。”

小皇帝聞言皺眉道:

“我若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連累了山寨裏的人?”

“可您若是死了,那些人更就白白犧牲了,王朝軍之所以沒盡全力,也是因為想要活捉陛下。”周玄同繼續勸解道。

已經將江山雙手奉上的孝存帝一下沒了主意,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覺得朕當如何?”

路小仙略一沉思道:

“周總管說得對,若是陛下出了差池,那一切都白費了。”

一旁的白自敬也勸說道:

“臣在這姑娘山苦等十余年,就是在等這一天,陛下若是因為我等而被逆臣捉拿,我們真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