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由機場直行的出租車在濱城市中心停下,門開,一雙木屐落地。

野田輝史動作徐緩的從車上下來,攏著袖子,擡頭看著這片高樓林立的鋼鐵森林。

遠遠地,有幾個小嘍啰模樣的人越過馬路,疾步奔向他,遞上一杯咖啡。

“社長。”

“怎麽樣?”野田輝史慢悠悠的走上人行道,眺望著平靜如常的海西大廈。

“舉報後政府的反應迅速。”

“全帶走了?”

“對,全帶走了。”

“現場沒有發生沖突麽?”野田輝史道訝異道。

“據觀察,似乎沒有。”

“嘖。”野田輝史看起來神色惋惜,“斯賓塞人是真能忍啊,忍字頭上一把刀——”他略有唏噓,“可是從上到下的忍了這麽多年有什麽用呢?自然人政府給他們的信任還是那麽稀薄,脆弱,不堪一擊,被我三言兩語就擊破了。”

“社長英明。”

“不是我英明,是碳基生物本性如此,若無強權鎮壓,就不會真正的信服,在我看來‘臣服’才是最安全可靠的相處方式。”野田輝史語調輕松道:“聽說濱城市土地管理局的李海洋處長接到電話立刻就去了?”

“沒錯。”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

“被救護車送去檳城附屬醫院了。”

“哇哦,那太可惜了。”野田輝史嘆息道:“他下個月還要參加改選呢,人緣好像很不錯?號稱什麽……從人民群眾裏走出去的真領袖,有很大希望晉升到正廳級。這麽好的一個人要是被斯賓塞的執行官打死了,豈不是會引起軒然大波?”說著說著,他心情愉悅的笑了起來,抑揚頓挫道:“走吧,我們一起去醫院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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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輝史很快就抵達了濱城附屬醫院的VIP病房,隔著探視的窗戶,他看見李海洋完好無損的坐在床頭,脖子上帶著頸椎固定器,秘書正捧著一個保溫桶給他喂食別人孝敬來的烏雞湯,他一邊喝一邊嘿嘿笑著,應付著輪流來探望的同僚。

“沒死?”野田輝史輕飄飄吐出兩個字,神色不虞。

“是的。”下屬手裏臨時定做新出爐的挽聯藏也不是掏也不是,略尷尬的說道:“就是頸椎稍微有點錯位……以後可能會落下頸椎病,對生命沒影響。”

“那個姓熊的怎麽回事?”野田輝史幽幽發問,語氣森寒,“不是應該很恨他麽?是他們沒見著面?還是彼此沒認出來?”

“社長,我當時不在,不知道具體情況。”下屬為難說:“大概現場有人在控制局面吧……”

“這是什麽答案?”野田輝史眯了眯眼道:“我不滿意,在我這裏,辦不好事的下場是什麽你心裏清楚麽?”

“社長——!”

“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野田輝史興致缺缺的轉身,扔下一句話,“我只要目的,過程不重要。”

那下屬喜出望外,“謝謝社長!謝謝!!”

“記得避開攝像頭。”野田輝史說。

下屬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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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可以說的嗎?”

伍琳瑯遲疑的托住下巴道。

熊提蹲踞在墻角,縮成圓圓的一團,看起來像極了一個束手就擒的萎靡罪犯。

“說吧說吧。”他煩躁的抓亂了頭發說。

“我疑惑的點在於為什麽只有阿伍知道?”顧沨止環抱手臂,有種不被重視的憋屈感:“我認識你的時間也挺久的了吧?平時也夠把你當哥們兒吧?居然一個字也沒聽你的提過。”

“這點我必須得幫熊子澄清一下。”伍琳瑯搶在熊提前面發話道:“他也沒告訴過我,我知道這個純屬機緣巧合。”

“對啊,你是怎麽知道的?”熊提費解道。

“你忘了嗎?那天——就那天,你拉我去參加什麽巴黎啤酒節,我說我不喝酒你喊別人去,你不肯,非拉著我去,我說我倆這麽去就是暴殄天物,你說你一個人就能喝回本。”伍琳瑯說:“然後你為了回本就喝趴下了。”

熊提:“……”

顧沨止“嘖”了一聲,“What a terrible date!”

熊提漲紅了臉:“才不是什麽Date——!”

而還是盛歡誠懇的總結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喔,原來熊哥是酒後吐真言。”

“是咯。”伍琳瑯聳了聳肩,“我看他喝了酒才說,猜想大概不是什麽眾所周知的事情,就一直瞞到現在。”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就是這種事情自己說出來感覺很矯情很做作就是了。”熊提小聲說。

“理解。”顧沨止說:“男人都希望自己永遠是天下無敵的樣子。”

“其實李海洋根本就不像他對外宣傳的那樣,什麽共情底層人士……”熊提的手指慢慢掐進肉裏,低聲說:“孤兒院根本就不是他開的,是他從老院長手裏接手過來的,他當了院長之後,我感覺到他其實並不是很想照顧我們,自打他來了之後,孤兒院的夥食質量都下降了,大家的衣服被子也都換成了人家不要的舊物,他把本來的六間房合並成了兩間,讓大家睡大通鋪,每天像趕牛羊一樣對我們吆五喝六……我們當時小,沒人知道他做這些是為什麽,更加不知道他把政府撥來的款子都用到哪裏去了,後來那天,他把我們都關在屋子裏頭,不讓我們在院子裏乘涼,我就隔著窗玻璃看他,讀他的唇語,感覺他好像是在跟那些穿西裝的人說什麽‘地段買賣’‘房屋拆遷’之類的,我猜他他可能是想賣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