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朔月

賀飛的確是個行動力非常可怕的人。

當初他能在被章魚玩偶汙染後, 連夜爬上穆思辰的床企圖謀殺室友,如今他也可以在夢中弄出一桌菜,並舉起一個大喇叭, 對著名單挨個喊人, 直到將人喊過來為止。

或許是夢裏大家真的很閑, 也或許是賀飛的大喇叭實在太吵了,竟然真的被賀飛喊過來一大半人。

喊了大概半個小時,只剩下1-1-101的老婆婆和給賀飛毒可樂的大哥沒有來。

前者要麽是耳背要麽是性格相對穩重, 不會被賀飛煩來;後者嘛,或許是害怕賀飛在酒菜裏下毒。

團建活動組建者賀飛點了點人頭, 對被喊來的眾人說:“還剩下兩個沒來, 你們等我一下, 我這就去接人。”

說罷,就見賀飛帶上唯一見過1-1-101老婆婆的紀姐,騎上摩托飛艇, 從雲彩中穿梭而去。

賀飛這個唯一做夢的人離開, 就剩下穆思辰和池漣面對一群人……

和他們身上千奇百怪的獵夢獸。

穆思辰和池漣有種被怪物包圍的危機感。

最可怕的是, 他們倆身後也背著兩個怪物,實在太令人崩潰了。

還好池漣有“楊蕓蕓”,她幹脆轉身和“楊蕓蕓”擁抱,將臉埋在“楊蕓蕓”懷抱中, 幹脆不去面對那些怪物。

也因此, 池漣背後的獵夢獸始終保持半夢半醒的狀態,並沒有再出言恐嚇池漣。

穆思辰卻不同,他需要向眾人解釋為什麽賀飛將人喊過來, 安排每個人坐在賀飛想象出來的座椅上, 和認識的人回憶一下白天的事情, 和不認識的人寒暄。

他必須逼著自己面對這些陰森恐怖的獵夢獸,甚至要故作不知地穿過這些獵夢獸的身體,這對他的精神實在是個極大的考驗。

這些獵夢獸均是以蜘蛛為原型,加上人們的想象,變成的樣子實在令人難以直視。

就拿守望小區那位擁有16顆小紫星的安保主任來說吧,他身後背著的獵夢獸的腦袋是一顆小紫星,小紫星本身還是挺好看的。

但再向後面看就恐怖了,組成獵夢獸脖子的竟然是16張由頭發連接的面具,這些面具湊在一起還能自己和自己聊天,它們很活潑,時不時在安保主任脖子上環繞幾圈,還在安保主任耳邊說話。

這種奇景大概是因為安保主任十分滿意自己的身份,而他的身份又是16顆小紫星帶來的,而每顆小紫星背後又對應著一條人命,獵夢獸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再比如將泳池男分屍的女生,也就是穆思辰頂罪的真兇,她的獵夢獸就是一朵艷麗的食人花。

大部分時間,這朵食人花都是安靜綻放著的,生得有些像傳說中的彼岸花,紅色的花瓣,紫色的花蕊,十分美麗。

但它的花蕊偶爾會變成一張大嘴張開,露出裏面尖銳的牙齒和一條紫紅色的長舌頭,這條舌頭時不時甩出來碰一下女生的臉,確認她是否清醒。

穆思辰已經不想思考女生的獵夢獸長成這副樣子的原因了。

每個人心中都有隱秘不可說的喜好,夢是潛意識的表現,而潛意識又與清醒的意識互相制約、互相促進。

意識為潛意識收集外界信息,同時用道理和行為規範約束潛意識中獸性的部分;而潛意識則是促進意識的動力,也會通過夢來發泄日常生活中意識承受的壓力和不可說的欲望。

內心的隱秘不該被揭露,讓它們成為秘密被收藏起來就好。

直到此時,穆思辰終於徹底理解為什麽“蝴蝶”“夢境”屬於深海,而不是屬於天空了。

因為天空是仰望、是遼闊、是匯聚也是發散,是能夠看到的高遠,是憧憬和夢想。

但深海,是深潛,是潛伏在海面下,不可探知的隱秘。

夢,就是深潛在人意識內的精神波動,它和能夠通過語言、文字、眼神、表情展現出來的精神狀態截然不同。

精神狀態是可以被人感知到的,即便有極強的表情控制能力,本人也能察覺到自己此時的精神狀態。

夢卻是不可捕捉的,潛意識也是無法察覺到的。當人們自以為捕捉到夢境時,實際上這個夢境已經是經過意識再加工過的,和原始的夢境早已有了差別。

所以,“精神支配者”是天空的力量,“織夢者”卻是海洋的力量。

既然如此,“捕夢網”和“因果鏈”的真正下落就不在肉眼可及的位置,它們應該位於更深更難以察覺的地方。

穆思辰在怪物林立的環境中談笑風生時,超載的賀飛騎著摩托飛艇回來了。

這正常最大載客量兩人,勉強能坐下三人的摩托飛艇,承載著遠超它能承受的重量。

坐在最前的是毒可樂大哥,其實不能稱之為“坐”,而是躺。

他被一條長長的繩子捆成粽子狀,又被賀飛捆在前面,橫著趴在摩托飛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