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性自命出

薊國自上而下,券書風行。從開立客庸賬戶,需五戶聯保。到薊式券鈔,約定價值;寄艙券,寄田券,如約獲利。皆是荀子『性本惡』之體現。

正因,人“生之所以然者”:“饑而欲飽,寒而欲暖,勞而欲休”。與生俱來,便有對物質的欲求,人性“生而有好利焉”、“生而有疾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色焉”。以上種種,便是儒家先賢所言“性自命出”。故若“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紛亂理而歸於暴”。所以,“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亦因,人“性本惡”。故需循循善誘,諄諄教誨。薊國毋論男女,適齡子弟皆入學、校。以聖人之說,除人性之惡。此其一也。

效高祖滅秦,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凡利益往來,必先共約。口說無憑,立字為據,為其二也。五戶聯保,建立誠信档案。能如約而行,守約施博,積累信任。直至“不約而同”。

從如約,到不約。便是孔子所言:“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

從外在券書公約,到內在自我約束。除人性之惡。亦是薊人,日常行事準則。

薊王兼濟天下,薊國包羅萬種。和合之風,向化大行。然無一例外,凡初臨薊國,毋論種出何處,是何家門。皆需五戶聯保,市樓立約。若行經商,還需等價質押。種種舉措,皆是荀子『性本惡』之具現。

大而化之,先立規矩,並非只針對你一人。而是針對所有。我等,亦如此這般,循序漸進,終為薊人。你我之間,別無不同。不過“得道有早晚”,而已。

至於,『制天命』。待薊王三興,足可證也。

俗語曰:“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薊王獨尊儒術之心,與漢武大帝,如出一轍,別無二致。看似“驚世駭俗,有害於道”。然種種國策背後,皆有根深蒂固,儒學之基。

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薊王徵辟天下名士,無有不至。便如儒宗鄭玄等,名宿鴻儒,紛至沓來。正因“道合”而“志同”。

在儒家大行其道,一統天下。被司馬光盛贊,“風化之美,未有若東漢之盛者”。為人王者,豈能不獨尊儒術。

樓桑,將作寺,機關署。

聞左國令黃承彥並將作令蘇伯,聯袂來訪。

西林少年馬鈞,急忙出舍相迎。

“拜見國令,見過令君。”

“毋需多禮。”左國令笑道:“老夫聞德衡,杜門謝客。已‘三月不知肉味’。何故?”

“稟國令,乃為造『水轉百戲圖』。”馬鈞如實作答。

“原來如此。”左國令欣然點頭。

“‘旋風砲象’,立下奇功。主公敕令褒獎。”將作令蘇伯,遂道明來意:“升爵三等。賜宅一座。”

“臣,馬鈞,謝主公。”馬鈞伏地接令。

“主公贊德衡,‘天下之名巧’。”將作令蘇伯又道:“水轉百戲圖,暫置一旁。東宮王子公主,年歲漸長。王太後傳書,宮中織室,六十躡綾機,不足為用。故主公問,‘德衡可有改進之法’。”

綾機,便是織綾機。舊時織綾機,足有百二十躡(踏具),織工圍繞綾機,踏躡織錦。織一匹花綾,足需二月。後雖經多次簡化。時下,踏躡,仍足有一半。且,“五十綜者五十躡,六十綜者六十躡”,非常笨拙。正因效率低下,故薊王命將作寺改進。且傳語,命馬鈞施為。

“臣,領命。”馬鈞責無旁貸。

待起身,左國令又道:“主公又言,若能以水力驅之,則大善。”

“喏。”馬鈞默記在心。

欲改織綾機,毋需入宮中織室。城中織肆,隨處可見。論樓桑城中織肆。當屬王太後所置(女)“工樓”。最為知名。時,薊王為陸城侯。互市三郡烏桓。見西林邑中胡婦,善緙織。遂取羊毛,織金絲毛毯。為樓桑名產。王太後遂於寢肆之上,立織肆。傳授邑中婦人,緙織之術,稱女工樓,又稱繡樓。命匠人造“緙絲機”。

後有钜鹿陳氏宗人,逃難薊國。呈“蒲桃錦”、‘散花綾’織造之法。被女工大家,王太後慧眼識金。經親手改良,遂成薊國名產。織造工藝亦由白湖女校,傳給國中善巧工之婦人。又命匠人,廣造百二十躡“織綾機”。

時“機用一百二十躡,六十日成一匹,匹值萬錢”。足見名貴。

待薊王遷入臨鄉王城。王太後又循漢宮舊例,於西宮置織室。王子、公主衣服,多出薊王妃之手。東宮王子、公主,雖多,畢竟嬰兒,尚足一用。如今,王子公主,身形漸長。已不足為用。王太後家書言及此事。薊王遂傳敕命,由西林少年,“天下名巧”之馬鈞,著手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