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客青衫 51(第2/3頁)

如果你沒有任何虧心之處,為何這樣防民於口甚於防川?

眾人們一愣,紛紛反應過來了,將注意力移到最初的盛世鼓上,重新叫嚷道:“擊鼓,我們要擊鼓!!”

官吏被這喧囂的聲音鬧得捂起了耳朵,群情登時越發激憤,推推嚷嚷的人群往前擠去,逼得衙差們竟一時後退。

稍時一名老乞丐趁著空隙,抓住機會鉆到盛世鼓旁邊,猛力擊打起來——

“咚!咚!咚!”的鼓聲在暴雨中振開一漾漾聲波,好像一擊擊都敲打在人的心頭。

“老小兒,下賤的東西!”

官吏罵道,“來人,給我把他拖到衙門裏去!”

老乞丐死命地扒著鼓架,嘶啞喊道:“劉太史,你不得好死——”

“我一家性命都葬送在你手上——!!”

衙差們越發用力,將乞丐的四肢都擡起來,如對待牲畜一般要將他四肢捆在一處,吊著拖到牢裏去。

“再鬧,就與他下場一樣!”

官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呵道:“全部手腳打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民似被震住了,都僵立在原地,甚至個別的,還有些下意識後退。

官吏滿意地笑了,卻正當此時,人群後窸窸窣窣,突然想起了一陣騷動。

官吏蹙起眉頭,定神去看,卻見一人著深青色官袍,腰間別著簡樸的璞玉,看著如一個貧寒士子的模樣。

人群不由自主為他讓出路,雨水順著他清雋冷郁的面容淌下來。

“你為什麽不讓他擊鼓。”

那人一字一句說。

他看著很年輕,大概不過是二十一二的年紀,但是卻定定地站在人數是他數十倍的衙差官吏面前,一動不動。

“你為什麽不讓他擊鼓?”

年輕人輕輕地,又問了一遍。

“哪兒來的狗屁言官——”

官吏惱羞成怒,在這個手無縛雞的文人面前,他卻感到種說不出來的壓迫力。

“我問你有什麽權利不讓他擊鼓!!——”

然而他話音未落,林昆猛然暴喝,將官吏斥得渾身一顫!

滂沱大雨劈頭蓋臉地淋下來,數不清的雨珠順著脖頸滾進衣領中。

林昆立在晦暗不清的長夜裏,他的面龐猶如冰冷堅硬的寒玉。

“哪兒、哪兒來的酸腐弱雞。”

官吏說,他上下打量著林昆的打扮,怎麽瞧也不像出身顯貴的樣子,不由怒道:“你可知你面前的是欽天監靈台郎?”

“阻礙欽天監辦事,就是對朝廷的大不敬!——要治重罪的!”

“朝廷?”

林昆卻倏然笑了。他輕聲說:“你們也配代表朝廷?呸。”

那場雨夜中的聚眾因為林昆的出現終於引爆了。

無數百姓平民紛擁而上,和衙差互毆起來。有人搶奪棍棒,有人從家中拖來鐵鍬,這麽多年來長久淤積的不滿和憤懣終於一朝宣泄,混著雨水和呐喊,撕扯著要拉裂黑夜。

只是那次紛爭中林昆也受了些傷,他當時去的急,沒有來得及往府中通知家仆。

又因衣著簡樸,夜裏也無法看清那身官配代表的品級,當場眾多衙差竟無人認出他,混亂中林昆蒼白無力,自然無法與那些蠻力的捕快抗衡。

出仕五年沒有休息過一天的林禦史終於請假了,只能躺在床上靜養。

李斯年也告了假來照顧他,一推門,看著床上那個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纏著繃帶的青梅竹馬,羽林軍禦殿大都統簡直辛酸又好笑。

他走過去,摸摸林昆塗著大片傷藥,青青紫紫的額頭:

“像只小花貓。”

林昆低低地抱怨:“疼死我了。”

“……帶八齋坊的玫瑰釀筍了嗎?”

只是這次林昆的受傷,也激起了朝中不少諫臣的憤怒。

他們大多是和林昆一樣的清正心性,早把生死度之身外。從前位卑言輕,空有赤誠熱忱,現今一日爆發,則如星燎火源,不可收拾。

鋪天蓋地的奏折送到了沉宴案前,都是最有才華的學子寫就的彈劾奏疏,欽天監被各種春秋筆法罵了個底兒朝天。

三日後,星野之都的滿城士子在驚華宮門前靜坐,他們要求嚴懲欽天監,盛泱風骨、文人脊梁,不可辜負。

第四日,沉宴和楚淵同時登上宮墻,在那最高處看著城樓下的盞盞燈火燭光,是無數士子也在夜裏不肯退去。

“盛泱不會亡。”

沉宴倏然笑了。他看著這黑夜中一點點渺茫的光,同楚淵說道:

“——有這城下的一盞盞燈火,盛泱就永遠不會滅亡。”

“小心,坐穩了。”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內卻截然不同,沒有一絲外頭緊張欲崩的氣氛,反而安謐閑適。

銀止川給西淮做了一架秋千,從搓繩到定樁都是由銀止川一人完成的。

他讓西淮坐在編繩上,緩緩推起,又慢慢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