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求子路

上到二樓,進去才發現還真是濃濃的老上海三十年代的調調,從墻壁到地面,從照片到壁畫,從桌椅到擺設,無一不是舊時上海灘風格。夏老板夫妻早就到了,唐人街的中午本身就比晚上冷清,而且這種在泰國的老上海高档餐廳也並不是很受歡迎,所以現在雖然是飯口,大中午的居然沒人吃飯,就像包場。這裏都是四人桌,夏老板夫妻挨著坐,我只好面對夏老板坐下。

夏老板大約四十幾歲,氣質看起來挺儒雅,兩人穿著打扮也很得體,雖然看不出是那種暴發戶,但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我喜歡關注表,看到夏老板戴著一塊款式簡潔的皮帶江詩丹頓,頓時肅然起敬。這牌子可比勞力士貴多了,而且我早就聽說,真正的有錢人都戴皮帶名表,只有我這種連暴發戶都算不上的才從骨子裏喜歡勞。

夏夫人長得不錯,但看起來氣色很差,臉色比較白,似乎有些沒睡醒似的。穿著緞子旗袍的泰國女服務員先泡了壺龍井,在我的謙讓下,夏老板點了幾個菜,然後開始聊天。他說:“馮總在北京的佛牌店我沒去過,但早就聽說了。很多朋友都在他那裏請過佛牌,還有個開飯店的老陳,他老婆打了胎,然後一直生病不好,還總夢到小孩找她索命,後來也是你幫老陳從泰國找的法師,做了超度法事之後就沒事了。”

“北京開飯店的老陳……”我想了想忽然說,“哦,是不是在東四開火鍋店的陳老板?光頭,大高個,喜歡玩蜜蠟的那個?”

夏老板笑著:“沒錯,就是那個老陳,我和馮總都認識他,但說實話,就算是這樣,我也不相信鬼神這套東西。現在也是沒有辦法了,病急亂投醫?我們算嗎?”他看著自己的老婆。夏夫人似乎沒什麽心情聊天,只輕輕吐了口氣,沒回答。

菜上來之後先吃,我在上海玩的那陣子也只是吃小吃,凡是高档些的大飯店我是不會進去的,因為沒必要,一個人充什麽場面?但吃了這家的菜我才知道,上海菜原來並不是我理解中的只有灌湯包、雲吞、陽春面和白斬雞,還有很多精致可口的大菜。尤其醉蟹和鹹燒白,真是從沒吃過。上海做法配上泰國的海鮮,真是無敵的。

邊吃邊聊,夏老板也沒瞞我,說了他們家的全部情況。這位夏老板並不是上海本地人,而是張家口的,十幾年前來到上海闖蕩,先在上海電影制片廠打零工,要麽幹劇務要麽打燈光。看慣了拍電影之後,某次他跟副導演說了一個故事,兩人一拍即合,副導演找來編劇把本子寫好,立項後拍出來反響很不錯。從那以後夏老板就進入影視圈,從編劇到導演,再到制片人,什麽火拍什麽,那陣子光情景喜劇就拍了七八部,賺了不少錢。

我心想,馮總說他賺過不少黑心錢,估計不是拖演員工資,就是用畫大餅的方式讓演員當廉價勞動力,再不就是瞞預算。

夏老板繼續說:“我們有個兒子,要是還活著,到現在也該念小學六年級。兩年多前他在教學和同學玩耍,被惡作劇擠下五樓,當場就不行了。悲傷之後,我和老婆商量,她雖然已經四十三歲,但現在醫學發達,應該還有機會懷孕,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也懷不上。”他看了看妻子,“先是到醫院檢查數次,我倆都沒有任何問題,可就是不行。”

夏夫人神色有些尷尬,我連忙說就算不能自然懷,現在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的技術不是很成熟了嗎。夏老板說:“問題就在這兒!先是人工授精六次全都失敗,幹脆試管嬰兒吧。這個成功率很高,可你說怪不怪?在北京做過一次,升化了;廣州做過兩次,都是不能著床。我倆幹脆跑到泰國來做,可能是卵泡催得太熟,出了三胞胎,我倆覺得太多,倒不是養不起,而是我們夫妻生意太忙,精力不夠,照顧不過來,於是就跟醫生商量減胎。說成功率只有五成,開始減兩個留一個,可剩下的那個也沒成,休息數日天後再做第二次,還是三胞胎,這次減胎一個留雙胞胎吧,沒想到還是全滅。第三次只放一個,成功了,植回我老婆體內後懷孕兩個月,沒想到直接流產。醫生勸我們半年後再試,不然女方的身體受不了,催卵針打太多。”

“北京一次,廣州兩次,泰國三次……”我掰手指數著,“總共六次了?”夏老板說可不是嗎,六次試管嬰兒,催出幾十個卵泡,女人每年只能造出十二個來,可這不到兩年,她已經把六七年的卵泡給浪費掉。現在四十五歲了,因為人授和試管,吃藥打針催卵,身體狀況也是越來越差。再過半年如果身體條件不允許,可能試管都沒戲。

夏夫人放下筷子,幽幽地說:“想要孩子的要不上,那些人有了孩子也不是養不起,卻非要打掉,真是不公平!”很顯然她指的是開火鍋店的陳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