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問題的所在

  張家小孩們看著那朦朧的雕像面面相覷,都有點犯嘀咕。

  祖師爺的訓誡上說過:什麽東西是奇怪的,如果所有的東西都很奇怪,其實不叫奇怪。

  真正的奇怪,必須是在普遍的現象中,存在不同的東西,不管這些普遍的現象你是否可以理解。

  舉一個例子,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從上班的地方,到了一個沒有重力的世界中,這其實不算奇怪,因為你可以理解為自己在做夢,或者自己到了宇宙空間。但如果你發現這個世界中,重力對所有東西都沒有用,唯獨只對你有用,那就奇怪了。

  不過,這種矛盾點的發現,卻也恰恰是很多事情的契機,如果這是一個陰謀的話,這種矛盾點往往會讓背後隱藏的很多東西暴露出來。

  在我認識的人中,胖子就是一個特別善於發現這個矛盾點的人,而且他有一個非常好的思維優勢,就是他首先懷疑一切事情的合理性。說白了,他在遇到任何他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的時候,就覺得是有人在耍他,如果不是人,就是有鬼在玩他。

  這種思維方式的好處是,你永遠有一個準備揍的對象。人這種東西,無法面對無形的恐懼,但一旦知道有人在玩自己,憤怒會給予自己很多額外的力量。

  而在這種善於發現矛盾點的人當中,張海客就是和胖子很類似的一個人,這批人其實水平智力都很出眾,各有各的長處,但唯獨張海客有所謂的“破局”能力。

  很多時候,我們說如果有人要設計你,能破解的時候一般都是所有伏筆沒有埋好之前,一旦伏筆埋好了,所有東西開始啟動了,再想要翻盤就特別難。

  也就是說,如果你已經進入了一個圈套,要破壞一個已經完成的圈套,並且你自己已經被困住了,破局就需要相當的智慧和想象力。

  最主要的就是發現圈套弱點的觀察力和如何迂回的想象力。

  所以張海客一看到那東西,正正地擺在墓室的正中央,他就知道這東西肯定是關鍵。

  在這個墓室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倒掛在頂上的,唯獨這一件東西是正常的。那麽,這個東西至少可以提供兩個線索。第一,假設這種墓室的布局是一種有特殊象征意義的布局,這個正立的東西,也許可以反推出這個象征意義是什麽。第二,如果這個墓室設計了什麽機關,那麽,這個正立的東西,一定是機關裏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除非這個墓室的建造者想玩點超現代設計,否則,這兩點逃不了。

  幾個人分散開去,各自選擇自己的動作,慢慢向那個東西靠近,走近便看到,那是一匹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銅馬。

  銅馬只有半人多高,通體發黑,上面全是突起的乳頭釘,看著就像是生了皮膚病一樣。那種黑色和一般的黑色不同,黑得有點發慘、發花,說白了,就是它不是純黑,而是由很多完全不同的黑色組成的。這些黑色都十分接近,很難分辨,但一看就能看出不舒服的地方。

  看不出是什麽材料做的,張海客覺得這可能是一種漆器,被腐蝕之後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種漆器內部很可能是空心的,用藤蘿處理過的幹纖維編制出來,然後上膠上漆。

  如果是象征意義,一匹馬倒立在房頂上,然後房子再整個兒倒過來,他不覺得會有什麽象征意義。即使身邊的人覺得這個設置本身和風水有關,他內心也不是特別相信。但如果這是某個機關的一部分,那空心的設計就大有可說。

  “別用腿,走個鋼索過去看看。”張海客說道。

  所謂的鋼索是一段綠豆粗細的鋼絲,張海客腰間纏繞了十圈,這東西每個人腰間都有,只有張家小孩才會使用。因為人一旦成年,鋼絲就無法承受成人的重量。

  幾個人把鋼絲連起來扯成一根,來到馬的兩邊,扯起鋼絲讓它從馬的上方通過。

  這樣,人爬在鋼索之上,就可以不用踩到那匹“馬”四周的地面,還能檢查馬身上的所有細節,以張海客對機關的了解,必然能夠有所發現。

  另幾個人就看向悶油瓶,因為鋼絲本身有彈性,加上扭矩的原因,兩邊拉著鋼絲的人需要極大的力量,所以在鋼絲上的人體重必須輕一些。

  悶油瓶在所有人裏年紀最小,當然心領神會,往前就想上去,卻被張海客攔住了。

  “他年紀太小了,如果失手,我們都會遭殃,我來,如果有事大家自己擔著。”

  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十幾歲的孩子,差個兩三年是天差地別,十三歲和十五歲完全是兩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