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2頁)

他驚恐一抖,搖搖晃晃走到了屏風後,忙往銅盆裏倒了水,然而水是冰的,他渾然不顧忌,只扯了巾子沾濕了抖著手擦洗。

身後一陣勁風,哐當一聲,那盆冷水打翻了來,漫了一地的水,眼前的男人已是怒不可遏,一把扯過他的手,他雙目紅赤,死死盯著他:“就這般厭惡我碰你?”

手中的腕子被冷水浸得一片冰涼,如同一塊雪白的冷玉,李元憫昳麗的臉已是沒有任何血色,充滿了茫然,他只是喃喃:“你跟他們有何區別……”

他張了張嘴,“你跟他們又有何區別……”

言語無刃,卻比刀鋒銳利。

猊烈眼前黑了黑,胸膛劇烈起伏著,目中已是血紅得可怕,他怒極反笑,一把放開了他,沉步往外面走去,未及門口,他突然站住了。

月色照得他如同一座煞神。

很久很久,他終於回過頭來,面上已歸於死一般的平靜,淡漠的眼裏頭什麽也沒有。

但聽得一聲尖利的抽鞘之聲,他拔出了佩刀,橫在眼前,他冰冷地一個字一個字道:“李元憫,我若再對你心軟半分!”

他手上發力,那玄鐵之刃居然應聲斷裂,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錚鳴。

“猶如此刀!”

哐當兩聲,廢刀丟在了地上。

門口吱呀一聲,腳步聲漸漸遠離,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冷到人的心底。

李元憫站在原地許久,才慢慢給自己披上了衣衫,他想,他本不該這樣觸怒他的,他怎麽可以觸怒他,他合該讓他肆意地在自己身上逞兇,或許他還可以使一些手段叫他乖乖地在塌間對自己臣服起來,他這樣的身子,怎麽可以不加以利用……他怎可以跟那個男人肆意說那些話。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子晃了一晃,小腹突然一緊,一陣抽痛,他疼得退後幾步,一把扶在幾架上。

這樣的疼痛是他沒有歷經過得,他心下無助,像只仿徨的孤獸惶恐不安:“阿英……”

剛出口他卻意識到什麽,慌慌張張咬牙去寢房找到了披風披上,推開門牒出了去。

錢叔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驚醒的,他心間一凜,忙去開了門,但見李元憫滿臉蒼白進了來。

“錢叔……我肚子疼。”眼前的人抓著他的手,面上如同孩子一般無助:“好疼。”

錢叔大驚,忙將他扶了進來,放在軟塌上,順手伸出兩指替他把脈,片刻功夫,面色驟然一驚,“殿下……”

他看著那個面無血色的人,忙從幾架的褡褳上翻出自己常用的針灸包,替他針灸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李元憫緊蹙的眉頭漸漸放松了,錢叔這才松口了氣,他站了起來,看了一眼軟榻上的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沒有說什麽,只踽踽往攜帶的幾口藥箱走去,抓了些藥。

所幸此次出行,他藥草是備足了的,尤其孕期各類急症所需的,更是多備,當下不敢有片刻耽擱,支起爐子來熬起了藥。

軟塌上的李元憫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只是他很怕冷一般,身子蜷縮著,錢叔心間重重憂慮,卻什麽都不能問,只嘆了一口氣,給他去搬了床被褥來,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在這樣飄逸著藥香的廂房內,李元憫的心像是浮在了一片虛無裏面,他什麽也沒有想,只半闔著眼睛,木木地看著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錢叔端著藥過來了。

“殿下……”錢叔輕聲又慈祥地喚他,“可以喝藥了。”

李元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渙散的瞳仁漸漸凝縮,匯聚在錢叔的臉上,他勉強笑了笑:“錢叔,又拖累你了。”

錢叔渾濁的眼睛濕了,忍不住罵:“傻孩子。”

錢叔第一次這樣逾矩,可他著實忍不住,他吸了吸鼻子,上前扶起了他。

李元憫支撐起上身,借著錢叔的手喝著那溫度適宜的藥,黑乎乎的湯汁入嘴,苦的他舌根發麻,他緩了緩,擡起一雙偌大的眼睛看向了錢叔,有著懇求:“這事情……不要告訴阿英。”

錢叔嘆氣,抹了把眼睛,他早便料想到了他會這般說,只點了點頭,顫聲道:“殿下,你這身子……可經不起折騰了。”

雖是不抱期待,但錢叔還是苦心勸道:“明日……”

“明日,我不得不去的。”李元憫打斷了他的話,任隨喉間那苦意蔓延,他緩了緩,柔聲道:“錢叔,只能讓你費心了。”

錢叔渾濁的眼裏浮上重重的憂色,他已動了胎氣,如何還能去道場跪著一整日,可這麽些年,他怎會不了解他,定好了的事情是絕不會改變主意的,當下嘆息:“老奴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