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莫予毒(第2/4頁)

覆蓋著積雪的操場顯得空曠無比。方木小心地呼吸,沿著空無一人的跑道,在黑暗中慢慢走著。腳底的積雪咯吱作響,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分外清晰。方木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然後籲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盡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方木渴望揭示那謎底。雖然這秘密是否與己有關尚不可知,然而,他近乎本能般地一步步向它靠近。

究竟是好奇,還是自保?方木的心中沒有答案。唯一能確定的是,發現那個秘密,就是發現他自己。

離旗杆越來越近了。方木的心跳開始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似乎渴望看到什麽,又害怕看到什麽。

旗杆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並沒有女鬼在一旁哀怨地哭訴。

它就站在原處,和往常一樣平淡無奇。

方木走上前,撫摸著冰冷光滑的旗杆。

它不會記得,它曾經記載了一個女孩越來越低的體溫。

它也不會記得,那個女孩曾在臨終前短暫的清醒中,竭盡全力地掙紮,想要擺脫它冰冷的束縛。

它什麽也不會記得。

而那個人記得。他全部都記得。

你應該在黑暗中暗自冷笑吧。你應該陶醉於我們的恐懼與無所適從吧。你應該在輕松愉快地選擇下一個犧牲品吧。

方木擡頭看著同樣漆黑一片的天。你究竟是誰?

在這樣一個夜晚,方木的內心有一種冒險的沖動。他的全身似乎充滿了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量,甚至希望此時此刻,那個兇手正在黑暗中窺視自己,伺機而動。而他,機警靈動,隨時準備給兇手致命一擊。

他在黑暗中興奮地四處張望,手在微微發抖。不,不需要什麽武器,只要這雙手就夠了,像扼住命運一樣扼住兇手的咽喉!

良久,方木終於平靜下來。他垂下手,低著頭,匆匆離開了體育場。

他知道,自己的沖動來自於那個乘著公交車離去的女孩。

他為自己的幼稚稍感羞愧。

寢室裏只有祝老四和吳涵,讓人稍感意外的是,王建也在。

“其他人呢?”方木把書包扔在床上,伸手從床下拿出臉盆。

“老二和老五去網吧包宿了。”祝老四回答。

“老大呢?”

“呵呵,老大去對門了,說是要搬過去和王建一起認真復習。”

王建在鼻子裏“哼”了一聲。

“可是王建覺得和他一起住,還不如和我們一起住。”吳涵笑著說。

“這個叛徒。”方木也笑了,沖王建擠擠眼睛,“歡迎投誠。”

方木正在刷牙的時候,聽見走廊裏傳來喧鬧的聲音。他含著牙刷跑出去,遠遠地看到走廊的那一邊有兩個人正在廝打。

方木認得他們。這兩個家夥都是基地班的,曾經是王建的室友。

兩個人一邊撕扯,一邊斷斷續續地對罵著。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偷看了另一個的復習資料。後者大動肝火,出言斥責。對方則反唇相譏,說他是靠給老師送禮才留在基地班的。雙方越吵越兇,最後升級為鬥毆。

很多人跑出來看熱鬧。王建也一臉幸災樂禍地擠在人群裏。奇怪的是,同為室友和同學,基地班的學生只是冷漠地看著,既不勸架,也不阻止。最後,幾個普通班的學生看不下去了,上前分開了他們。

一場鬧劇終於平息。回到宿舍,方木把床鋪整理好,剛準備躺上去,卻看見王建從包裏拿出幾包花生米、火腿腸、鹹蛋之類的零食堆到桌上。

“周末,不學了,喝點酒!”王建輕松地招呼大家。

祝老四馬上積極響應,主動要求下去買酒。方木猶豫了一下,但是考慮到這段時間太過緊張,自己也想放松一下,於是也欣然應邀。

吳涵看看大家,突然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祝老四。

“今天我請,老四,多買點好吃的。”

祝老四大感意外。昨天舉行的一個助學儀式中,一個企業家親手把那個信封交到吳涵手裏。老三家庭條件不好,這事大家都清楚。再說,助學金也不能拿來喝酒。於是,祝老四連連推托。

吳涵看他們堅持不要,索性自己拉了祝老四下去買東西了。

方木看看王建,笑著說:“今天這麽有興致?”

王建點燃一根煙:“呵呵,沒什麽,就是想喝酒。”

他叼著煙,饒有興致地在寢室裏東張西望,還拿起老五的吉他撥了幾下。

“你們寢室不錯,這才是男生宿舍的樣子。”

“呵呵,這還不錯?”方木看著扔了一地的球鞋和襪子,“我們宿舍怕是二舍裏最亂的了。”

“比我原來的宿舍強,幹凈得跟醫院似的。”王建含著煙,含混不清地說道,“你剛才也看到了。那幫傻逼,一點人情味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