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群英會玄德做歌

公孫珣說到做到,當日晚間,隨著呂範、王修等人移動本部大營來到淇水畔,而不少渡河去追波才的一眾將校也紛紛回轉,這位五官中郎將真的就在要在河畔設宴,犒賞全軍。

平心而論,這是很危險的。

因為如果黃巾軍中有孫堅那樣的猛驁之士,有審配那樣既有謀略又有決斷的才智之士,說不定就能瞅準機會集結敗兵過河,一個反撲,來個黑虎掏心,反敗為勝!

但很可惜,黃巾軍注定不可能有這種人才,最起碼潁川黃巾沒有……如果有的話,又怎麽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實際上,宴會開始之前,公孫珣正要先處置另外一件關於潁川黃巾的重要事件。

頭頂的太陽熱辣辣的如之前兩日一般,哪怕是黃昏將近,也依舊酷熱難耐。

然而,倉促搭建的臨時軍營中,眾多剛剛歸來的公孫珣所部軍官們卻不顧燥熱紛紛圍做一團,直到公孫珣當仁不讓的踱步而來,他們才各自斂聲,並紛紛後退讓開。

“你便是波才?”公孫珣戴著鹖冠,扶著腰間斷刃,披著錦緞披風,在一眾將校的環繞下低頭對著地上那人正色詢問道。

此人身形高大,雖然被捆縛嚴密,卻依然有數名甲士小心看管壓制,此時聽到聲音方才擡起頭來,卻出乎意料的在火燎的半拉頭發下露出了一張比想象中要年青一些的臉。

“你今年多大?”公孫珣見狀不由蹙眉再問,又囑咐甲士們稍微後退。“且微微松開他。”

幾名甲士聞言後退兩步,只是依舊拽著手中繩索而已,而波才這才在地上直起腰來昂然作答:“我便是波才,今年三十二歲!”

看著對方雙目滿是血絲,臉上也有不少黑灰血汙凝結成的汙漬,公孫珣難得感慨搖頭:“堂堂潁川黃巾渠帥,竟然只比我大四歲嗎?大好青春何必做賊,以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這有什麽好搖頭的?”波才雙目滿是血絲,臉上黑灰血汙凝結成塊,聞得此言居然當場笑了出來。“你二十八歲可以當太守、當將軍,還是個侯爺,我三十二歲做一個渠帥便不可了?若非兵敗,我還想殺入洛陽,宰了劉氏天子,讓我家大賢良師做天子,我做個大將軍呢!”

周圍一片嘩然,甚至有人直接拔刀握矛,但眼見著公孫珣默然不答,這才重新冷靜下來。

“我問你,可願降?”公孫珣眼見著周圍熟人越來越多,便是朱儁和皇甫嵩也引人來此處觀看,但終究是在沉默片刻後問出了這句話。

“你是在說笑話嗎?”波才聞言當即嗤笑不止。

剛剛隨皇甫嵩到來此處的傅燮也當即拱手相勸:“君侯,之前洛中尚書台、黃門監曾於殿上論及各地渠帥赦免一事,而當時雖然沒有明文旨意下達,可陛下與諸公之意均是不赦……這事你也應該知道才對。”

此言一出,周邊將校紛紛蹙眉,但公孫珣只是看了自己這位小師弟一眼,卻並未作答。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皇甫嵩此時卻自後踱步上前,並解了這個圍:“南容這就錯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陛下和中樞諸公真正在意的乃是潁川當面之地能否肅清,而如今局勢,若是波才願降,則潁川剩下的諸城和數萬逃兵便無須耗費時日、力氣掃蕩了,屆時潁川速平,天子只會高興才是。”

“不錯。”便是素來剛硬的朱儁此時也嘆了口氣,然後在後面接口道。“若能速平潁川,中樞只會高興……只是波才,你到底願不願降?”

“若是如此,我就更不能降了!”波才聽了半晌,此時倒是幹脆應聲道。“本就只想一死,若能再與爾等添些麻煩,何樂而不為呢?!”

朱儁冷笑不止,當即拔刀而出,卻被皇甫嵩回頭一個眼神給制止了,而前者嗤笑一聲,倒是幹脆收刀駐足不語了。

話說,雖然公孫珣遣人抓了波才,取了陽翟,算是耍了個花招,而且有些刻意倨傲的姿態。但不管如何,此番大戰六萬對十萬的功勞卻還是讓給他朱儁將功贖罪的。故此,對於右中郎將朱儁而言,這份恩德本質上沒有什麽改變,那麽無論如何,他都不好在此時越過公孫珣去處置人家的俘虜。

“波才。”果然,公孫珣扶著手中斷刃緩緩出聲勸道。“兩軍對陣,殺傷甚重,你恨我們理所當然……然而,如今潁川戰局已定,再打下去,於我們而言只是費時費力,於你們黃巾賊殘部而言,卻是要拿命來博的!故此,我讓你投降,不是看重你一人性命,你的性命對我來說有什麽用呢?你便是等此間戰局了了,自戕求仁又如何?我所望的,乃是你還尚存些許良心,顧念那逃出去的數萬潁川子弟性命,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