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仲尼不生世無明(下)(第2/2頁)

只是種建中就沒有這麽多感慨了,“定州這一旱,就又有流民了……玉昆,禍福相倚啊,黃河金堤這下子又可以開始全力去修築了。束水攻沙也能更早一步完工。”

“誰知道呢?”韓岡無奈地搖搖頭,“不見黃河破堤,不見流民在道,就沒人急著此事。朝廷到現在也沒有定下誰來的都提舉黃河工役,進度能快得起來就有鬼了。”

得了種建中的提醒,韓岡想起了到現在還沒有完工的黃河大堤重修工程。

去年一個冬天過去,河北那裏僅僅是將黃河北岸的外堤加固了,而且還沒有完全完工。要想開始修築內堤,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對此韓岡也不心急,慢慢來也不是壞事,反正事不關己。也有人跟韓岡說,這是都水丞侯叔獻在案中搗鬼。

主管督促此事的都水丞侯叔獻,的確與韓岡有怨——更確切一點,就是他怨恨韓岡,至於韓岡,則沒多少閑空去跟他過不去。

兩年前為了冬天從汴河運糧入京,侯叔獻曾被王安石點將。不過他當初所獻的碓冰船成了世人的笑柄,而韓岡所薦的雪橇車,冬天時,在北方則已經十分常見了。侯叔獻因此對束水攻沙的治河方略有所偏見,也是人之常情。過去見過幾次面,都只是保持著表面上的禮節。但治河之事任誰也不敢做手腳,說他故意拖延,那就是汙蔑了,韓岡也不會蠢到去相信。

又在亭子中坐了一陣,看看日影西移,種建中對韓岡道:“玉昆,時候差不多了。”

韓岡點點頭,他出來可不僅僅是為了視察工地,更是為了迎接張載一行。

出城五十裏迎接張載,韓岡恭迎的心情是真心實意,但他不想惹人注意,便找了個視察工地的借口出城來。而種建中位低官卑,倒是沒人會在意他的行動,請假也很方便。

韓岡招來臧樟吩咐了一句,便與種建中一起上馬。張載在京城中的學生,主要的就是韓岡和種建中。其余大多只是聽過一段時間的講學,算不上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張載才必須出關中一行。

沿著官道,韓、種一行向西而去。

種建中擡頭看著天空:“這個天氣不宜出行,先生身體一向不好,車馬勞頓也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也怪我太心急了。”

“不幹玉昆你的事。”種建中連忙搖頭,“不趕在令嶽進京前先將此事遞到天子的案頭上去,就算到了秋冬,先生也入不了京城。”

韓岡並不打算跟著種建中一起批評自己的嶽父,在這件事上,王安石怎麽說也算是退讓了。“多虧了呂微仲,要不是他出面,也難以說動王珪出頭。”

種建中聽了一笑,明白了韓岡話裏的意思,便說道:“呂微仲前兩天就去秦州了。他守秦州,經略秦鳳,不知他會不會有什麽動作?”

“論性格,呂微仲並不會主動出擊,他在河東的幾年,也沒有見他主動對付過黨項人。何況如今夏主做了遼國的女婿,想要打狗也得顧忌著身後的主人。”

“說得也是啊。”種建中聞言一嘆,“如今要對付西賊,需要顧忌的事又多了一層。”

兩人騎馬西行,從身邊過去的車馬無數,屬於驛館系統的也有不少,但都不是張載一行。一直向前行了十幾裏,前面又出現了一隊車馬。

韓岡眼尖,一眼就發現,他前幾日派去迎接張載的家丁,就在前面騎著馬,混在一隊仆從之間。而後面跟著的車馬中,竟有許多他熟悉的面孔。

“是先生!”種建中興奮地說道,“連呂與叔和蘇季明也來了!”

“還不快下馬!”已經返身落地的韓岡提醒道。

兩人連忙帶著從人避讓到路邊,迎面而來的一行人就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下來了。幾輛車中,還有馬匹上,許多年齡各異的士人紛紛下來,看著韓岡、種師道兩人,眼中都帶著欣喜之色。

中間一輛馬車的車簾這時一動,一個瘦削蒼老的身影走了出來,韓岡和種建中一見,就一起在路邊大禮拜倒:“學生拜見先生!”